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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阅读(5/7)

草家族的冒牌外甥。至于他们的真实来历,他们冒充二姑的儿来到此地究竟想什么,我们并没来得及思索。

大爷爷威严地说:“你们的母亲没告诉过你们吗?”

他们俩互相看着,摇摇

“她什么时候回来?”大爷爷问。大爷爷所指的,自然是我们的二姑姑,这个家族的叛逆,但我的两位表哥竟然不明白———也许是真不明白,也许是装不明白。

“她是谁?”大表哥笑着问。

“你们的母亲!”大爷爷怒吼着,“她派你们来什么?她什么时候回来?”

一阵爆豆般的枪声猛然在堂屋里响起了。开枪者是我们的二表哥。他端坐在桌前,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他的脸上挂着一可以称为狰狞的笑容。我们首先看到十几颗金灿灿、亮晶晶的弹壳在房间里飞翔,然后才听到清脆、尖利、猝不及防、震耳聋的枪响。声音与图像的时间差微小到难以觉察的程度,但我还是觉察到了。二表哥玩枪已经玩到化的程度,他抱枪而坐,态度雍容,自然大方,谁也没有看到他是怎样迅速地把枪对准了大爷爷的颅又是怎样迅速地收枪,让枪倾斜向上,散漫地指着屋。枪像他怀抱中一个正在吃的婴儿,像他的肢的一个有机组成分,是他的一条胳膊,或者一只睛,或者一张开合自如的嘴。白的硝烟从他的枪里袅袅地飘,细弱的蛛网袅袅地下落,落到我们的颅上,落到漫铺了青砖的地面上,落到二表哥瓦蓝的枪上……他用枪布轻轻地拭掉那线白的蛛丝,然后,又用绿的沾油枪布,轻轻地拭着仿佛是椭圆形的枪,像煞一个慈母,为完毕的

在弥漫了全室、了我们心肺、震惊我们草家族古老而乖戾的灵魂的大爷爷独一格的血腥味中,我们———除了哑———都听到大表哥一字一顿地说:

“她———随———后———就———到———”

这无疑是一个庄严的宣告、一个严厉的警告、一个振聋发聩的提醒。从大表哥的声音里,我听到了对于草家族的最后判决,像红淤泥一样洋洋甜的生活即将结束,一个充满刺激和恐怖、最大限度地发挥着人类恶的幻想能力的时代就要开始,或者说:已经拉开了序幕。

4父亲的二姑姑———我们的二姑究竟什么样纷纷的家族传说并没人给我们这些晚辈描述清楚。没有人说她骑过黑,但她在我们的脑海里骑着黑驰骋,的闪闪发光的蹄铁,在我们的脑海里闪烁,有时像天上的星光,有时像河中的光。黑的蹄声,经常清脆地把我们从睡梦中惊醒。我们到心中痛楚,不知被什么东西动得泪盈眶。思绪超越现实,二姑的境界,的境界。父亲说他经常嗅到那匹的味,听到它的嘶鸣,看到它的容貌:周全黑,光如缎,双耳如削竹,一把垂地的尾。奇怪的是,我不知这匹别,也许是因为雄雌对无关要。没人对我们说过二姑披大红猩猩斗篷,但她的斗篷总是如一团熊熊的烈火,在我们的灵魂中燃烧,在我们的骨髓里燃烧。那烈火是蓝的。没人说二姑手使双枪,我们却总看到她腰着或者手提着双枪———当然是德国原装大镜面匣枪———忽而飞,忽而飞,那足了份儿的潇洒,难以用语言形容。家里人都说二姑材清瘦,瓜脸儿,大睛,肤黧黑;但我们总看到她面若银盆或者粉团,胳膊白,赛过漂洗过十二遍的藕。她是两只细长的丹凤。她是丰腴得近乎胖的一个少妇。我们不断地修正着传说中的二姑形象并逐渐确立了我自己的二姑形象。在修正传说时,我受到一创造者的幸福。

父亲对我们说,他的二姑姑的双手上,生着一层透明的粉红颜的蹼,这是属于我们家族的独特返祖现象。她更像我们的祖先———不仅仅是一形象,更是一神上的近———所以她的生,带给整个家族的是一恐怖混合着敬畏的复杂情绪。据我的父亲说———我的父亲与二姑姑是同胞兄妹———我爷爷摆行第三———二姑姑一降生,就在血泊中挥舞起她的双手,哇哇地哭叫。接生婆为她结扎脐带时,看到了婴孩睛里闪耀着蓝的虹彩。她虽然在啼哭,但却没有一滴泪睛里。她其实是在睁着鸣叫,那蓝线带来的恐怖尚未消失,接生婆随即又看到了她手上的蹼。剪刀和布条跌落地上,接生婆萎在地,好像被中了要害的大鸟。产房里成一团,只看了一血泊中女婴那举起的双手,便昏了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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