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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阅读(6/7)

是带蹼婴儿的每次降生都标志着家族史上一个惨痛时代的开始,否则爷爷何必那般惊恐?他面惨白,下上的焦黄胡须像火焰中的茅草儿一样卷曲着颤抖,颤抖着卷曲,大的躯摇摇摆摆,仿佛随时都会倒,分裂成一堆垃圾。

哥,嫂,想个法吧!爷爷可怜地向家族中的最权威也就是最智慧求救。大爷爷面重,微微眯着睛,显然是在沉思。家族史上那些与蹼直接或间接关联着的鲜血和烈火淋漓在他面前燃烧在他面前,要不然他为什么下意识地哆嗦起来?哥、嫂,快想个办法吧!爷爷在一把椅上。大用一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说:“老三,甭着急,先吃草压压惊。”她递给爷爷一束焦黄的茅草,也顺便递给大爷爷一束。兄弟二人咀嚼着茅草,神渐渐安定。大爷爷咳嗽一声,问:她娘怎么样?爷爷说:已经死了。大说:果然是个讨债的。大爷爷沉着:时代毕竟不同了,过去的酷刑不能再用。罢罢罢,怎么着也是条命,我看,找块被单,裹上二十块钱,扔到红沼泽边缘那个蜡庙前,兴许有不嫌的捡了她去。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爷爷求救似的看着大,大说:老三,就照着你哥说的去办吧,想来想去,这就是最好的法了。

爷爷抱着二姑姑,越过围墙,村南那辽阔无边的原野,抬望见半人的黄草一浪逐一浪地到遥远里去,间或有狐狸和野狗在草间闪现影。秋雁声声,金风飒,正是农历八月中的时令。一条灰白的路延伸到红沼泽附近。爷爷沿路往前行,很快就看到蜡庙青的瓦从黄草中鲜明、冷峻地凸现来。他站在庙前,看着破烂的庙里情景,当年那金碧辉煌的蚂蚱塑像早已没了踪影,方砖铺就的地上,砖里挤野草,野草上沾满鸟屎。二姑姑安静地睡在襁褓里。爷爷把她放在庙门的枯草上,她照旧酣睡。爷爷打量着这个红扑扑的小东西,心里很不好受。狐狸在沼泽里鸣叫起来,野狗在草丛中狂吠。爷爷省悟到大爷爷定下的放生计实际上绝无一线生路。爷爷想:只要我一离开这儿,野狗和狐狸立刻就会包围上来,把这个手脚生蹼的女婴吃掉,连骨渣儿也不剩。他犹豫着,但最终还是用理智战胜了情,撇下女婴,一人独自离去。他的背受到了沼泽里刮来的凉森森的霉变空气,心中忐忑不安。走了几十步,他似乎听到了蜡庙附近草梢晃动的声音,还有野兽们咻咻的息。他回观看,见草梢波动如,庙前寂静如初,沼泽的气息扑面而来,见只大洁白的仙鹤单站在地上,女婴的襁褓鲜红地躺在黄草上,她连一声息也不发

爷爷回到家里,理完的丧事,已过去了三天。他提着一杆钢枪,袋里装着二十粒弹,翻过围墙,往蜡庙前走。他相信现在面前的情景应该是:庙墙上溅满污血,被利齿撕碎的红布襁褓一条条悬挂在草梢上,狐狸十几只,野狗十几条,分成两大阵营,犹如两团云,围绕着蜡庙旋转。一团红云,一团黑云,追逐着似的围绕着蜡庙旋转着寻找。活着的初生婴儿是野兽们的餐。它们只吃过死婴,死人,变味了,馊了,鲜活的婴孩味令野兽们馋涎三尺。爷爷想,它们一定都血红了睛嗥叫着,龇着青的白牙。爷爷想象着用钢枪把它们打翻在地的情景,心里到为女报仇后的舒畅。先把孩送到狐狸和野狗的嘴边,让它们把她吃掉,然后开枪打死它们为女报仇,这正是最英明的政治家惯用的手段。在距离蜡庙半里路,爷爷掏弹,认真地拭着,他掉了上的油腻,并把每一粒弹的弹放在自己上蹭过。据说放在上蹭过的弹就变成了炸,沾就炸,威力大增。他那杆钢枪是比利时国枪炮公司制造,弹仓里能压七粒弹。中国人枪叫“七连珠”。这是一质量很好的枪,在爷爷的时代里,一杆“七连珠”价值一百大洋。爷爷压上弹,拉开枪栓,把弹推上膛,让“七连珠”于一即发的状态,然后英勇无畏地向前走。一从沼泽地里升起来,照耀得这个大汉满脸通红。渐近蜡庙,他把枪抱在怀里,变雄赳赳的走姿为小心翼翼的走姿。蜡庙前静寂无声,没有野狗,也没有狐狸。包裹过二姑姑的红被单像一面鲜艳的旗帜,悬挂在庙门上。红被单完整无缺,上面沾着一些黑的胎粪,没有一牙一爪撕咬痕迹。婴孩哪里去了?爷爷站在蜡庙前茫然四顾,看到了红的沼泽、青的村庄、黄的野草,一只孤独的仙鹤抻着颈奋力向着太飞行,爷爷百无聊赖地对着它开了一枪,没有打中。又开了一枪,还没有打中。再开一枪,依然没有打中。这是爷爷击史上的一大耻辱。他不再击,盯着那仙鹤在光里变成了一个针尖大的光,然后收回目光,眨眨酸麻的,又背了枪,垂丧气地走回村庄。

爷爷走大爷爷的家门,向大爷爷和大报告了蜡庙前的情况。大爷爷说:好好好,这个丫命大,肯定是被人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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