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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阅读(6/7)

父亲蹦了一尺,翻了一个跟,站定,用他永不嘶哑的钢嗓吼叫:“弟兄们,听着,离贾家屯还有九十里,明天晚上,我们就赶到了!”

刘长和田生谷也扯着破嗓吼叫,父亲的小母驴积极响应号召,声鸣叫,是腔女音;四蹄弹动,是非洲踢踏舞。卸了驴们齐声叫,民夫们齐声喊,沉沉暮里,河边一片腾。

……

这一夜父亲难以睡,他躺在一堆稻草上,仰望着漆黑天幕上的耀星辰,编织着明天的鼓动词儿,最后的一天最艰难最光荣的一天决不能虎虎,鼓动词儿要彩、通俗、有嚼,要解饥解渴忘疲乏,编一不容易。编着编着他粘涩,开始犯困,挥挥手,心里想去他妈的明天再编,他相信自己是有即兴创作的天才。南方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地平线上闪烁着翠绿的镁光,一声声成团,一簇簇连成片,随即是暴雨般的枪声和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的吼叫声。他翻爬起,血升温,心加剧,两排牙齿下意识地着。南边正在激战,令他兴奋。父亲对大规模的战争有着烈的兴趣也有着淡淡的恐惧,他虽然从小就跟着爷爷玩枪杀人,基本上不畏生死,但对于这集团大战不太适应。父亲成为一名萃的战士,在淮海战场上、在渡江战役中、在朝鲜战场上建立功勋,那是后事。他的成功得力于他的素质。名震四海的粟司令夸奖他是“天生的战士”也是后事。现在,他从稻草堆上爬起来,站在河边遥望战场。父亲后悔自己恋家从队伍里逃来,误了这场大闹。半边天都被打红了呀,不合时宜的南风把战场的扑鼻香气过来,父亲张不安地搐着鼻孔。他到有一烘烘的气到了自己冰凉的手上。

小母驴千言万语地舐着父亲的手掌,它的睛被火与星照耀,在河边的黑暗中,闪烁着奇光异彩,宛若最杰的宝石。父亲转过来,用另一只手摸着它的耳朵,拍打着它的额,亲切地对她说:“小黄鱼儿,你吃饱了没?这绵绵的稻草不对胃?将就着儿!赶明儿见了解放军跟他们要谷草吃。”小母驴摇着尾,放了一个很响的很长的

父亲在民夫连里(6)

父亲与驴说话的时候,民夫们大半站起来,看南边的光景。河里的凉气侵上来,父亲张,那个独儿上缩疼痛不太严重。火光断断续续地映亮河面,河湍急,呈现灰白的光芒。听说东边有座木桥,但愿它没被炸掉。父亲很忧虑。他听到田生谷在旁边压低嗓门说:“大哥,咱去送粮还是去送死?”

父亲说:“粮也送,死也送。”

田生谷说:“大哥,天地广大,咱跑了吧。”

父亲拧住他的耳朵,低声说:“胡说。”

田生谷说:“松手吧,大哥,我跟着你就是。”

父亲突然跨上小驴,在民夫们中间串来串去,他说:“弟兄们,睡觉吧。”

民夫们说:“俺睡不着。”

父亲说:“睡不着就别睡了,都起来,赶路。”

一个民夫:“黑灯瞎火,人困驴乏,怎么赶路?”

父亲骂:“那就睡觉,谁不睡就枪毙。”

民夫们纷纷躺倒,独有两个人不躺,一个是连长,一个是指导员,被父亲一顿象征的拳脚打倒。这两个人被剥夺了领导权后,基本上没捣。指导员虽然坐在专车上,但病势日益沉重,天天咯血,脸像金纸一样。连长拉车还算卖力,充分表现了共产党员能上能下、不计较个人得失的风度。被打倒后,指导员一声没吭,连长低声咒骂。父亲说:“十一指,别嘟哝,等把粮运到,我就把你的破枪还你,连你的破官。”连长说:“你最好现在就把连长和枪还给我。”父亲说:“没门,你能领着车队一天赶九十里路?”连长说:“我能!”父亲说:“,别嘟哝,再嘟哝我骟了你的!”

连长怕骟,不再吭气。父亲骑上驴,一手提一只盒炮,沿着宿营地来回走,驴蹄弹打冻地,发“得得”脆响,节奏分明,成为父亲所唱眠曲的节拍。父亲———他的嗓音亢油是泥鳅与鳝鱼产生的音乐形象———

解放军在前边打大仗

等着吃咱车上的粮

睡觉是为了送军粮

谁不睡觉他娘

榴弹大炮隆隆响

天明咱去送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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