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家人找到陈家的祖屋，他们围成一圈，七嘴八地骂着，陈家的各个亲人在他们的嘴里被亲地着，一时间陈家那些久未被人提起过的祖先们在众人嘴里此起彼伏，他们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因为他们死后多年还被人指责、、偷情等等不齿行为。最后，男人洪亮的女音压倒了一切声音：“你们一家都是贱命，你们陈家祖宗就不是好东西，你妈克夫又克；你爸偷队上的公粮被烧死，死得时候全焦黄就像是老腊；你哥得狂犬病掉塘里淹死，死的时候翻着白肚就像是癞蛤蟆；你弟弟是个傻，整天就知傻笑；你已经克死三个男人了，你还要克死你那个儿的。呜呜呜，你居然克死了我弟弟，你看你那两只，就像是两间小平房一样，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竟然就勾引上了我弟弟，我弟弟他还要跟你个丧门星结婚，结果就被撞死了。我弟弟死的时候，啊呀呀，浑是血，脑袋都凹去一块，就像是我家喂狗的碗，啊呀呀，你是一条贱命。。。。。。”她骂的是陈家三女儿，她大概是熟知陈家历史，追本溯源，顺藤摸瓜，将陈家的近现代史用八十分贝的声音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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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小儿傻傻脑地探来看闹，被他妈几掌扇去，屋里响起了一片哭泣声。

陈家三女儿带着她读初中的儿远走他乡，许多年以后，陈家三女儿的儿捧着母亲的骨灰回乡，看到了依然还活着的外婆，老人两空，老泪纵横。

李计然读小学的时候，陈家大女儿和二女儿已踏上南下的火车很多年了，陈家的三女儿也已经在镇上发厅当上了老板娘，她带着和第一个男人生的儿和第二个男人住在一起。

陈家的祖屋里只有陈家小儿和陈大娘住在一起。陈家大儿死后，陈祖德的老婆在家里躺了一个星期，当她再一次现在李家村里的时候，第一个见到她的人叫了她陈大娘，于是全村的人都开始叫她陈大娘，而在此之前，人们是叫她陈大婶的。

陈家的小儿生下来的时候，一只手上长了六指，他是陈家诞生的最后一个生命，六指儿在他爸死的时候已经会哼哼地说些简单的名词了，可是许多年过去了，六指儿的嘴里还是只会吐那几个简单的词语，他是一个傻。人们说：陈祖德以前是有一个哥哥的，他哥哥也是一个傻，他哥哥小时候没有衣服穿，陈祖德他妈就在麻布袋上剪了三个，给他在上当衣服穿，村里的老人还叫他“麻衣小生”呢。陈祖德他哥是被炸死的，解放战争的时候，有一架国民党的飞机满载一飞机的炸弹轰炸县城，后来实在不能狠心下手，将一飞机的炸弹全卸在罗家山的一个山坳了，陈祖德他哥每天就拿着一块石上山敲炸弹，终于有一天炸弹被敲爆了，他哥被炸得净净，人们只在附近的草丛上见过几片破烂麻布，你看，这都是命啊，儿女本是前生债，陈祖德他哥死得冤，死得惨，这是来投胎了啊。

对这些话，对人们好奇、疑惑、嘲讽甚或是有一畏惧的神，六指儿只报以傻傻地一笑。

六指儿长大后，就只有一个兴趣——走村串拾破烂，他把这些破烂全堆在李家山一块比较平坦的空地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仿佛李家山又长了一个山，六指儿大分的时间就坐在山，凝神看着面前堆成小山样的垃圾，仿似参禅一般，或许在他的里，人世间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这些大多数人抛弃不要的东西吧。有时候他的嘴里喃喃自语，将从小就会的几个词翻来覆去地念叨；有时候他会突然发起怒来，到垃圾山，瞬间将垃圾山踏垮，之后他又像温柔地对待情人一样，轻轻地，仔细地将垃圾收拢，然后又用略带忧郁的神看着垃圾山。

陈大娘曾像对着自己讲话一样，对六指儿说：我们陈家怎么样死的人都有，可就是没有老死的，六指儿啊，你一定要争气，一定要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