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图将相无（4）

千里笑着说：“要壮你壮，我壮了没得地方消化。”

吴得远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你看市里现在有几家像样的企业？光应付下岗工人闹事就够我这个公安局长忙的。要是市里的领导都像你一样是经济方面的行家，能把市里的经济踏踏实实搞上去，那就真是上河之福了。”

千里大吃一惊，连忙收摄心神，讷讷着说：“这事开不得玩笑！”

吴得远却说：“日后你就会晓得，我这人讲义气，肯为朋友两肋刀。公安工作是越来越不好搞了。市长不了解情况，说我不去破大案要案，只记得抓打牌赌博、卖嫖娼。我不抓行吗？市里的拨款不足额不说，还不能及时到位，害得我们的警一边血汗，一边还要饿肚。幸好抓了，才保住我们警的一基本工资。我也想破大案，案破了我脸上也有光不是？申请破案经费的报告打上去，市长说，我是五的妈洗澡——卵都没得一筒，要不把我卖了？我有多大的胆，敢卖市长？再说打牌赌博、卖嫖娼也是我们打击的范畴，怎么就不能抓？公安局自力更生了几幢房，一些人就红，编了谣儿来骂我们，好像公安局就不能享受享受，只艰苦奋斗！”越说越激动，脸也因此而绯红起来。

千里说：“谁客气了？”

吴得远顿了顿酒杯，认真：“官比搞企业容易多了。虽然以前接不多，但我听很多人说起过你。以你的能力，为什么不能更上层楼？”华人

便说：“能和局长称兄弟，我是三生有幸了。今儿豁去，来，了！”咕咚咕咚了。

吴得远一直盯着他，看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作假，才忽地笑了，说：“这事我敢骗你？骗你的*日！”

千里说：“我哪敢称‘家’？办企业其实也不难，最重要的就是要用心。把市场研究透了，把技术研究透了，见招拆招，什么样的企业搞不好？”

菜上来，吴得远站起来，弓着腰亲自给千里布菜。千里益发觉得他今晚必有名堂，心里猜测，就虚抬左手，婉拒的姿势，说：“这么客气，倒叫我不自在了。”

千里心里吃惊，却神不动：“谢谢你抬举。我本一农民，能混到现在这个样，都是我家祖坟开坼，祖荫庇护，已经喜不尽了。我一无背景，二无实力，借用市长的一句名言，是五的妈洗澡——那……什么都没得，还想着更上层楼，哪天把脖想歪了，只好说是胎生的。”

吴得远哈哈大笑，说：“这谣儿我听过，要用湖北话说才有味。畜牧局的蔡局长气得当时就把制服脱了，说日他娘，老不穿这了。”

吴得远定睛盯住他，半天才说：“你是真不晓得还是假不晓得？‘两会’上就要召开了，人大代表们都嚷嚷着要选你当市长。”

喝过酒，吴得远说：“上河多一些像你一样的企业家就好了。财政有钱，经费能足额拨付，我保证把积案一个不少全破了，也少受些窝气。人嘛，哪个想矮，不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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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得远就叫小，说把空调开足，把残席撤了，再换几个菜来。

气氛这才开始有了洽。千里举杯：“喝酒。光顾扯闲篇，菜都冷了。”

吴得远斜着，说：“你嘴严实。不怎么说，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千里仍只是笑，并不搭话。

千里说：“我能好一个企业，不一定能一个好官员。这中间差距大了，可比不。”

吴得远似笑非笑，说：“别饿坏了。饿病来，还得自己掏医药费。”

吴得远说：“吃吧吃吧。这野生山壮，对男人最补了。”

吴得远说：“又谦虚不是？什么年代了，还能饿着？”

千里就附和着说：“难啊，人事哪能不难？畜牧局了制服，有人就不服气，说不就是个阉猪佬吗，穿了制服吓唬谁？不几天谣儿就来了，说：‘猪儿猪儿你莫安，老今儿着了装。代表人民代表党，割你的*割你的卵。’”

吴得远也了，笑：“你还在跟我客气。我是真心想你这个朋友的。”

千里再举酒杯，说：“老兄的金玉良言，一定牢记在心。”

千里也是人大代表。市委市政府的许多会他是懒得参加的，但人大会他从不缺席。在他看来，虽然不畅通，但人大仍是传达民意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径。这些年*程加快，*意识人心，代表们也开始大胆发不同的声音，行使监督权。广东省的人大代表敢于激烈质问政府官员，否决政府不合理的决议；沈市的人大代表就对法院的工作报告投了反对票，甚至在全国人大的投票过程中也现了反对票、弃权票。千里认为，这些都是可喜的变化，是国民素质提、*意识增、国家走向繁荣的发端。

千里猜不透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索把话说破：“你把我搞糊涂了。只有你关照我的，我能关照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