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都颤着弯儿，而且刘瑞芬已听到他的心律加快了节奏。

“你这人，哼！”刘瑞芬翻了个，将背和扭给了张鸿远表示不满说，“帐，是你着。事，是你办的。你不说，别人怎就知啦。”

“嗨，你不懂。到年底项多能还百十来块，剩下二百块还不了，现金帐平不了，人家会发现。让人发现？那成了甚？”张鸿远为说不服刘瑞芬十分着急，那着急劲儿就像挪用公款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得得得，怕什么，年底我想办法还。不行了，我跟清虎借。再不行，就……”刘瑞芬一气说了十几个借款的人来，而且还说好几应付还款的办法，仿佛她是一位应变的专家，又是一位无所不能的神通。她说了一大堆理由，比她那发了汗酸味的发还多的理由，说来说去迫使张鸿远相信她的办法没有错，他如坠云雾中——信了她的话。

但是，早晨醒来，他觉得咋晚老婆的主意还是有不妥，现在大队现金帐上也只有三百来块钱，万一大队有个急事儿，怎么办呢？

哎。老婆是不错，人漂亮，脑也。可是张鸿远对她的漂亮总有不放心，对她的明也觉得不可靠。

这不详的预爬上心，便搅动了睡。了好几锅烟，办法又到了烟雾里，没个准影。

“张鸿远，张鸿远，听到广播赶快回大队来。”现在，大队喇叭又呼叫了。

座落在离张鸿远家四十米远的二亩嘴的音喇叭第二次呼叫得更急迫了。

“哐当——”门儿，突然被推开了。三儿建刚风风火火地闯了来。

“爹，喇叭里叫你呢。”建刚那脏乎乎的小脸上洋溢着得意洋洋的喜气儿，为听到大喇叭里呼叫父亲的大名而自豪和兴奋，好像他老是个什么尖人似的。

“知”张鸿远冲儿瞪了一。建刚看到父亲那双小里闪冷冰冰的光，吐了吐，悄悄地溜了去。

屋里传来了张鸿远的咳嗽声和响亮的吐痰声，这是信号，正在街门跟邻居——也是个远方侄媳妇聊天的刘瑞芬赶快回到厨房给张鸿远端饭。张鸿远总是在起床后才大声咳嗽，这是一病态的习惯的反映。

建刚挎上书包已走到院中，见母亲端着饭了屋，贪馋的力引了他。

建刚悄悄地溜了屋里。

“爹。我要去上学了。”建刚瞪着张鸿远一筷又一筷拨嘴里的面片，慢慢地确是毫不犹豫地靠了过去。他并不是向父亲辞行，而是别有用心提醒父亲，引起注意。

张鸿远跟村里绝大多数家长一样，吃的是小锅饭。粮太缺，细粮要活挣钱的人吃。但是，张鸿远还享受着一个特殊待遇，那就是不吃早上那顿糁。这个村，乃至这个地区家家男女老少早饭必吃糁，但张鸿远的胃不好，已经二十年不吃了。

这时，建刚可怜的神态和那吃不到一面片决不离开的神，终于奏效了。张鸿远从碗里夹了一筷面片。建刚的小嘴顿时扩张，有蛇吞大象的意思，将面片到嘴里，连筷都两寸长。

“猛小，小心卡着。”张鸿远笑着从儿嘴里筷，这是他早上现的绝无仅有的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