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自己再年轻十几岁，也许还可以重新娶一个女人？不过这个念一闪现就被他掐灭了。

这又是何必呢？现在不是已经有了儿了吗？

“志小哥，还在慢慢地倒嚼呀，该回圈了吧！”这时从坑扶着平车车辕跃到场面的张守林开着玩笑骂张鸿志。

山里窑厂，就习惯这俗无聊的。

张鸿志不不慢地将烟锅中的灰磕掉，而后盯着正在摘去车上挂钩的张守林说：“我正等着给你卸，等卸了，我好给我兄弟媳妇把骡牵回去。”

“不用瞎心了——”张守林推着平车跑向煤场，喊着说。“我听到你家的老母叫了，公快回家吧！”

“哈哈哈……”

同张守林一起拉平车的四个小伙大笑起来，笑声把煤场四周树林上“叽叽喳喳”嚷个不停的鸟都惊散了。

张鸿志回到家时天已黑下来了。

周玉香连唠叨带谩骂，把刘瑞芬下午来借钱的事儿跟张鸿志说了。张鸿志洗罢脸、吃罢饭，一直没有吭气，一不详的征兆悄悄爬上他的心，他的脸上刀剑林立，仿佛一个将军为了一场恶战摆好的临战的图。张鸿志与兄长都有那忧郁的沉思习惯。

张鸿志觉得他那风风火火的嫂嫂给他了个大难题。张鸿志也担心惹恼刘瑞芬，刘瑞芬会断然反悔，拒绝将猛过继，但又不能得罪妻周玉香，周玉香不会同意拿二百块钱借给刘瑞芬，这一张鸿志不了主。当然不是这一件事张鸿志不了主，而是这个家的主人就不是大老爷们儿，而是一个不会生育的娘们儿。

周玉香是个让丈夫佩服之至的女人，这一周玉香跟她的母亲一模一样，仿佛她就是母亲的复制品。如果说母女二人有区别的话，那就是周玉香的个与脚比母亲大——可能是废除妇女裹脚的结果，周玉香不但脚得到了解放，材也随脚长大了。

周玉香的母亲十八岁嫁到周家，丈夫才十二岁。结婚那天晚上房烛夜，丈夫睡在她边，窗外月光朗朗，依稀洒屋内，十二岁的丈夫童趣大发，撩开被说：“看我给你翻几个跟。”说着话真的光着在炕上“扑腾、扑腾”翻起跟来。十八岁的新娘想笑，但又不知为什么没有笑声来。倒是窗外偷听新房的人们给笑坏了。周家在红土崖村以严肃、庄重、文雅、上的家风而令人敬慕。十八岁的新娘在这家风中磨练了能、吃苦、有、有脑、善解人意、贴丈夫的生活习惯，后来完完全全将这习惯传授给了女儿。

周玉香自嫁给张鸿志，打细算，粮细作，左右逢源，为张鸿志是积累成一付让人不敢小视的家业。她对张鸿志贴微，知冷知：天冷时，褥下边加上一张羊：天时，又换成凉席。虽然她没有给张鸿志生下一男半女，但张鸿志绝不敢说周玉香不是村中第一名贤妻，这正是他心甘情愿将一家之主的位置拱手相让的原因。

小院静悄悄，整个村庄静悄悄。沸腾了一整天的村庄，夜晚为什么这么宁静啊！疲倦的汉们依着温馨的土炕，被妻上那的诱人气味拥抱着，被孩们那轻柔的甜的呼声拥抱着，腾的拼争的血需要平静的栖息了。像母们不停地嘀咕了一天的妇女们，那发愤怒、不满、欣、喜悦以及莫名的哀怨和无尽的渴望的闸门该关闭了。孩们——那些不知疲倦的、活蹦的孩们，填满了小肚，滋滋地要他们又一个无忧无虑的天堂了。好的夜晚，多么让人神往的天堂呀——又怎能不是如此宁静！

宁静中，张鸿志问妻：“你说，该借给大哥多少钱？不借不行吧！”

“借，是要借！”周玉香贴在丈夫的怀里说。“借五十。”

她的语调十分定，张鸿志方法能听到她的心有一柄定音的大锤重重落下。

他什么没说，双自然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