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而黎明前的大地是那么宁静，黎明前天空是那么神秘，这是一充满魄力的宁静，这是一让人沉醉的怡然欣的神秘。宁静而神秘的黎明犹如一位端庄的少女，她的活力和妩媚掩藏在淡淡的朦胧的光中，她的诱人之不在那张看得清的脸庞上，而在那看不清的韵味里。

黎明，使张鸿远想到了周小梅那端庄的笑脸，他躺不住了，也顾不上起前那一袋烟，于是爬起来。

他想与黎明一起心。

黎明前的空气中透着一丝丝亲切的凉意，此时此季，能受到凉了安是一珍贵的享受。张鸿远仿佛觉得有一张亲切的女的手在抚他，她是谁，是谁呀？

他反复在问，而且在黎明的云霭中仿佛有她的笑容在不时闪现，但他始终不知她是谁。

街门外的古上响着“簌啦、簌啦、嚓嚓嚓、嚓”的扫帚声，是刘德望偕同他那惹事的老婆翠妮在扫街。

刘德望扫街的线路是村主要街：从他家门为，向西扫过五庙，由五庙折弯向东沿河北岸扫到二队麦场，这是一个圈儿，这个圈扫了里沟的两条主要街；而后由二队麦场向东北越过一队麦场后，经老爷庙，沿庙坡向上，过东嘴，再上坡经过叫五更的门颅家门，直向西扫至关树底——关树底有四颗金刚似的大槐树，刘德望在树下一袋烟，此时一半多任务基本完成；天就要亮了，罢烟——顺坡，沿古经过张鸿远家门，拐向东嘴，全任务宣告完成——一天的刑法完毕。这样，刘德望扫街的线路是一个不规则的“8”字型。

这个不规则的“8”字型像枷锁在了刘德望的手上、心上、乃至灵魂上，每天生活的轨迹要从这个“8”字开始。

街扫得非常净，古的石里的粪、羊粪，乃至尘土都被扫净了。不用人监视，也不用人检查，群众的睛是雪亮的，人民的汪洋大海是不许鱼虾兴风作浪的，伟大的群众斗争艺术已使那些极少数的地、富、反、坏、右、敌特分们产生了空前绝后的自觉改造。

刘德望像敬奉神圣一样，以无比痴诚的毅力和力清扫街，好像街上只要有一粒尘土没扫净就会有损他的真诚似的，他对自己的孩、老婆，乃至自己的都没有投过如此真挚的情，他只有一个念：要用无比忠实的劳动洗清加在他上的罪名。

这个小个，低胖，其貌平平，见人总是和气微笑的刘德望，多想挣回自己原先那份清白的人生呀。

不错，他是富农分，没办法，是祖上留给他的帽，只要他是刘运国的孙就不能不这帽；他不可能为了不这帽而不承认自己不是刘运国的孙，不可能。

但刘德望确确实实没有指使翠妮偷麦。丢麦那天晚上，刘德望和翠妮同时受到了治保主任和革委主任的审讯，而且公社分治保的革委委员也来了。经过四个小时的审讯，公社治保主任认定，麦是翠妮偷的，主使是刘德望。为此，公社治保主任受到了上级的奖励，其理由是保护了麦收，成功地抵制了敌人的攻，巩固了无产阶级专政的阵地。

那天晚上，悲痛绝的刘德望就往炕边上一撞，翠妮吓坏了，抱住刘德望说：“计小他爹，怨我是个丧门星，你在我上气，打我吧！”

刘德望推开老婆，用被蒙住，爬在炕上哭了三个小时，直哭得嗓嘶哑，泪。

第二天，他便领着翠妮，翠妮跟在他后，他摇晃着桶般的扫起街来。

刘德望扫好了土，翠妮使用铁锹铲上倒筐中。每装满一担，他便挑着倒冬天里沤粪的大堆上。

翠妮虽然个跟刘德望差不多，但她由于常常生病，上包骨不见，不过她还是咬着牙去为清洗罪名而拼力活儿，她认为只要她自己受的苦越大，罪责就会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