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细雨。

雨淅淅沥沥地一直下了大半个月，虽然雨不多，但蛤蟆湾村人有不祥的预，又想起了不久前乘着木筏外逃的那场大雨。这场雨到来前，一队生产队长跃已搬了鸽场去住，每日的三餐都要刘氏打发几个孩到鸽场去叫。

刘氏当着一家人的面对他发过几次脾气，在没有任何效果后，一天午饭她破例没让孩们去喊跃。“我要看看，肚还是不是他的，倒底还知不知饿。”她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到傍晚，跃仍然没有回家。倒是她沉不住气，亲自去鸽场把痴迷的孙拉了回来。她一边把特意留的饭端给跃，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他：“你准是被鸽迷住了。”刘氏的话却引来了跃的笑声：“，鸽场的鸽只只是，要不，咋会一天能生四五只？你住的远听不见，我在鸽场里，每天夜里都能听到好几遍喳喳的响，那动静是幼鸽挣裂鸽发来的！”他神采飞扬，满脸的孩气。

河父海母26（27）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这场延续了半个月之久的雨一开始便把他说的这一切全改变了。数万只鸽本没有经历这自然现象，它们先是惊慌失措地四散飞舞，很短时间后，又齐刷刷地半蹲在场地上，仰望雨的滴落，没有一只想起飞回自己的窝巢。

雨是下午两左右开始下的，直到天黑，没有一只鸽记起，甚至连半蹲的姿势都没有变化过。雨已把它们雪白的羽打，红的、蓝的睛痴迷地仰望坠落的雨滴。与此形成显明对照的，是村里二百多号民兵在连长小带领下冒雨集训发的震天喊叫声。他们一遍遍从鸽场跑过，“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的重复吼声，好像专门冲着鸽场如白地毯般的鸽群来的。但这些生灵对此却毫无反应。

心急如焚的跃绕着鸽群一遍遍转圈，起初，他试图用近一年时间炼就的能与鸽的各方式将它们赶回巢内，但他的努力没有起任何效果。他将目光投向从鸽场边跑过的民兵。他看到小完完全全军人打扮，佩着与民兵们不同的帽徽、领章；他看到队伍完全被雨打了，着黄衣的小姑青和小姨冬青，脯得的，任由汗和雨从脸颊上下。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只鸽下。晚上，任由如何劝说，跃都木然地与鸽们一起蹲在鸽场的绿地上。他想听到夜里那个千只幼鸽同时挣裂壳的响。可除了刷刷的细雨，他什么也没听到。

鸽是第二天下午开始的，并开始拍打着被雨完全打的飞不起的翅膀寻找自己窝巢。在被拉拽着朝家里走去时，二百余民兵从他边跑过，他们仍喊着“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的号，对雨毫无顾忌。

邓跃重新打起神来是几天后的一个午后，那时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民兵的集训仍在继续。刚吃过午饭的石兴奋把几个带着鸽温的鸽捧给跃看。“看呢跃，鸽还在生。”跃虽仍然住在鸽场，但他已对所有鸽失去了信心，他认为所有母鸽都失去了生育功能。石的发现让他喜望外，他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玲珑的鸽在手里，又贴在脸上受鸽的温。

连绵雨将要结束的一个午后，盐城县农业局局长胡万勇怀里揣着一张公函来到蛤蟆湾。他是“四清”运动中被查有问题而下放农村劳动中的数十名县里的之一，原因是他一连娶了两个年轻老婆，揭发他的是他娶的第二个年轻老婆。

晚上，胡万勇被大队支记鲍文化安排了第一生产队的养鸽场，话里带着讽刺：“你原来农业，就帮着一队养鸽吧。”跃很愉快地接受了鲍文化的安排，他正沉浸在鸽又开始繁的喜悦里，“好啊，我这里正缺人手。”

雨停下来的第一个早晨，任由民兵连长小集合哨惊得鸽飞，被任命为女民兵排排长的青仍没从坑上爬起来。她被刘氏蒙上三床被还在喊冷，不停地打着牙关。秦建军开的药吃下去本无及于事，她的额和得象烧红的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