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沉，承锦寝那起杂役的小丫们早已各自睡了。承锦的大丫鬟摇弦仍守着内殿，暗忖承锦说是去散散步便回，为何这时还不见人影。她望望门首转挑那烛火，忽觉右腰上一麻，想回却觉脖颈不听使唤，手脚僵直，竟站住不能动了，睁睁看着一个青衣长衫的……男人从前面走过，把公主……抱到了床榻上放下。

那人仍是温柔地笑：“我并非歹人，是你主的朋友。她现下中了迷药，正被我遇见，所以送她回来。我解开你，还请姑娘不要惊叫好么？”摇弦稍微转过一神来，连忙眨了一下睛表示同意。只觉他衣袖晃了一晃，自己全一，便向灯架扶去，总算站稳。摇弦并未惊叫，她也不知自己就算想惊叫也快不过他再手封她，只怯怯地开：“你……公主她怎么了？”

承锦听他说“放纵于情”，恍惚记得在解语亭的事，脸有些发红：“我……我都说了些什么？”

“不，他曾在这里哭过。”

东方猛然一省，从她语调中挣来，一把扣住她手腕，只觉她脉息细，仿若游丝。当下不及多想，一掌抵上她背心灵台，内力源源输。承锦受他内力一激，立时昏了过去。东方便肩负了她，跃过层栏，辨清方向，提气离开了上苑。

“那年才一过年，五哥便执意要到军中去，从北到南疆，从西域到东戎，都说他打起仗来不要命。我知，他不喜回京城来。但是他每次回来都专来看我，送我些天南地北的玩意儿。只是……只是我很少很少见得着他了。”承锦语声温柔如梦幻，似能促人眠。

她方才在解语亭里说到承铎时，神情温柔凄楚。东方心中虽然震惊，只是转念想：她那个五哥原本太过。她又是年轻女孩，心未定，未必就是存了这个心思。今日受那迷药一激，难免太过，偏被我撞破，定然十分难堪。若是我一味支吾，反将她引到这心思上，倒成了一桩心病了。

“你中了迷药了。这迷药会人心智，使人放纵于情，喜怒哀乐都不能自抑。久之会心神大，形同疯癫。”东方轻声。

“等到跟我的女找来了，五哥立刻变了神情，狠狠训斥她们不照看好我。后来我听老嬤嬷说，那夜父皇往西山祈岁，文妃便突然暴病薨逝了。文妃，就是五哥和皇兄的母亲。”

东方便蹲下，握了她手，正：“你说的没有什么不好。世上的人护彼此，原是很难得的真切，并不与其他任何事相关。我也有一个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公主若肯屈尊纡贵，我还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然后呢？”

“我……我明明记得我在上苑，就在桂园西边的解语亭啊。”

“啊？”就算东方再稳重，也不能不对此好奇。他心下盘算要如何接她的话，承锦却已然接着说了下去。

“亭栏下只有一盏灯亮着，昏昏暗暗的，我看不清他在什么，只看见远的烟火不停地开落。我看他这般默默站着，肩膀却在微微发抖，就走上去，扯了他袖问：‘五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五哥却像是忽然一惊，一把抓住我胳膊，我被他抓得惊叫起来。他看清是我，慢慢蹲下，我才陡然看清他里的恨意和泪光。我一生都没有见过这样凌厉的恨，吓得哭了，伸手摸他的脸，哭着断续地说：‘五哥，你莫哭。’他泪却一下了来。我自己倒不哭了，只帮他泪。他蹲着不动，由我，我却怎么也不。”承锦说着，幽幽地叹了气。

摇弦不由得作势尖叫起来，可惜却没听见声音。那男转过来，摇弦只觉忽然间一室华彩，随他那一笑，满堂明亮起来。心里本来惊慌害怕，现下却突然奇怪的不怕了。那人一脸和善，走近她边温文尔雅地拱手笑：“请问姑娘这里可是十三公主的寝殿，若是，请姑娘眨一下；若不是，劳烦姑娘眨两下。”摇弦犹豫了片刻，才把瞪着的睛眨了一下。

东方注视她良久，忽然一笑：“没什么，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已经过去了就不必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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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像是……像是有一阵木樨香飘过来，后来人就有些昏沉。”

东方笑：“且不忙说我们怎么在这里，敢问公主本是在哪里？”

东方见她并未吓着，还记挂着承锦，正要开，承锦在床上嘤咛一声，醒了转来。摇弦绕开东方奔到她床前，东方也随过去。承锦迷蒙地睁，微愣，迟疑：“我怎么在这里？”一看见东方：“你怎么在这里？！”

承锦仍是半撑在床，脸绯红，置若罔闻，只盯着他问：“我都说什么了？”东方看她样，已是要哭了。

东方慢慢走近她，觉得她说话甚是奇怪。“他曾在这里发过狠么？”

狠，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

“那天是一个除夕，里通夜饮宴。那时我喂着一只猫叫团。我抱着它和几个女在上苑看新制的彩灯。团被爆竹声一吓，从我手里惊走了。我一路追着它跑，从那桂树丛中钻过来，就看见五哥一个人站在这解语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