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也是半个胡人，我杀你的族人。”承铎啤趼来。

阿思海从未看他这样空虚的神，望了远山：“这里是喀拉昆仑山余脉，是胡地最的山，没有人爬上过峰，那是不敬的。我们相信那终年积雪的主峰住着的神灵保佑着北方广阔的土地，每年汗王都要到西边的滁城祭祀山上的神明，祈祷来年草丰，族和睦。”

“喀拉昆仑山上的神灵，我曾经杀戮过无数你的民，今后也仍将与他们为敌。如今，我献上我的鲜血祈求你，祈求你护这女。你若宽宥我，请将她留在我边，让我好好待她，时时看她笑容；若不宽宥我，请不要让她死去，把惩戒降临给我吧。我当坦然承受，决无畏惧。”

承铎跟了他到偏帐中。东方捡了木柴燃起一个火堆，拉了他手来看。承铎望着火苗不语，东方取过伤药纱布，将他手上的伤用药细细包扎。他挽转纱布，打了一个结，放下承铎的手：“七王此番就是要激怒你。你如今杀了云州驻军，先动了手。他回上京去，必然告你反叛。你便由他诬陷么？”

“你如今困守此无异于束手

“这是哪里？”承铎望着山脉。

“她前日吃的草药中碰巧就有蛇草，我想她现在这样，可能是因为蛇草的缘故。”看承铎不说话，东方斟酌：“药之间的相互克制是很难预料的，且用量与服用的次序都需谨慎。她底本来也不太好，再被烈药一激，”他尽量用承铎容易接受的方式说，“不是没有醒不过来的可能。”

承铎万千思绪只在茶茶上，这诬陷与否又有什么意义，他望着手掌，“我现在哪里也不想去。”

东方伸手住承铎双肩，大声：“你振作一，别这副英雄气短的样！她还没死呢！”承铎望着他仿佛没有听懂，东方执意：“是不是？！”承铎才“嗯”了一声，整个人像松懈下来，靠在帐篷外面。

东方见他默然无语，神却极是庄重，心里只觉得的动。

承铎心中回转盘旋，方渐渐觉得一气从间落丹田，心里不似方才恍惚。他仍然背靠着那帐篷，却闭上了睛。风雪在闸谷中呼啸，敲打他的耳。黑暗中，突迦站在胡狄的王大殿上，指着他骂：“你没有至亲人，故而你不会伤心，你生无所恋，只能靠杀人掠地来满足自己！”他放声长笑，“你不为你自己悲哀，你有什么可兴！”

“怎样祭祀？”

承铎从靴筒匕首，从左掌指至腕斜拉了一，立时血如泉涌，滴落在台上的铜碗里。阿思海不由得愣住，竟忘了颂祷。东方也吃了一惊，抬对阿思海：“继续！”阿思海重新肃穆神情，大声念颂起来。

承铎心中一片悲凉，凝望着火苗，默祝：

阿思海一愣：“啊？我服你呀。再说我是半个汉人。”

承铎望着风雪中的山峰，：“那好，你帮我办这个祭祀，我要祭你们的神。”

“献上活，刺血供奉，越富庶的贵族，祭礼规格越，曾经的大祭杀了、羊各一百五十匹。一般小民抓到山野狍也可以献祭。”

“不怎样，事情已经如此，你想什么也没用。”东方心知此时他心意已，便自己作主，简捷地吩咐：“你好好看着她。蛇草常用，我去找找看这里有没有，若有，我再熬了，咱们喂她喝下去。”

承铎也不看他，又“嗯”了一声。东方转回顾四众，赵隼并未随至，不知是听从承铎的命令追杀七王去了，还是听从自己的命令回燕州大营去了。阿思海却在人群里，东方便叫了他来跟在承铎旁边，复吩咐秦刚，闸谷驻军一切照旧施行。东方自己却去找草药。

承铎低声：“是么？”转望着东方，“为何我觉得，她只是睡着了。”说到最后声音带了喑哑。他虽问答如常，东方却看见了他的绝望。此刻他不再大，不再所向披靡，甚至下意识地带着茶茶躲避到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来。

承铎蓦然睁开，仰天看去，却是满目飞雪。来自苍穹，落尘泥。他忽然想放声大笑，又忽然想痛哭声。悲喜之间，角瞥到阿思海，嘶声：“阿思海，你是胡人，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认谁就是谁，从不想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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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铎就坛前坐了，听他用胡语念诵祝词。念毕，阿思海将磷屑扔火中腾起阵阵烟火，他细辨那烟火形状，：“喀拉昆仑神允许献祭了。大将军，你要献上祭礼。”

阿思海蘸了那鲜血，横抹在茶茶额上，：“大将军诚心求祷，神明必然保佑姑娘。”他撤了巫祝礼，退到帐外。东方忽然唤：“如今人事已尽，但凭天命。习鉴兄，请随我偏帐一叙。”

异常。我方才忽然想起，家师曾说过，昌王室有一赐死贵族的毒药，可使人死如生，其毒惟有中原的蛇草可解。”（第二十一章镜所说）

东方很快用蛇草熬了的药来。东方扶着茶茶，承铎将药哺她中，以确定她真的咽了下去。喂完那碗药，阿思海换了衣服来，脸上用禽血涂了三，在帐内置了一个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