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驼爷自己先嘿嘿地笑了。

“不就是李茂生那事嘛。”驼爷打断他。

但是，他从老婆的声音里又听一丝绝望，而且这绝望不单纯是老婆总对他冷嘲讽，说他自作自受，而是脾气也比

他想顺着她们跑去的方向先看看怎么回事，移了几步，却又改变了主意，仍向驼爷所在的果园方向走来。

“啥？”楚爷瞪大了睛，“这事与你有关？”

“还别说，嫣红那娘们，脸就是好看，咱们秀村还真没人能比得上。”说了这一句，才又转回到话题上来，“他就又回到库边，也不知心思了些什么，反正还摸了摸衣领什么的，接着就下去了。”

“你个糟老，有什么事快说，还卖啥关。”

“楚爷，我找了你半天，怎么躲到这儿来了？不好啦，事啦。”

驼爷没有楚爷想象的那么吃惊。

“说有关就有关，说无关也无关。”驼爷还是慢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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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就死了呗，人人都会走这条路的。”

“那你还不去救？”楚爷急切地打断他。

“救？”驼爷呲缺三少两的黄牙。“他一米八几的个，我这一米六的小，还弓弓着腰，不是自己找死啊。”

“你好像对这事漠不关心？”

“我刚要迷糊过去呢，就见一个人走到了库边，好长一段时间，大概半个时辰吧。”他顿了顿，上一锅烟。“看那材和打扮，认是李茂生。开始我还奇怪，这么晚了，这连长来啥啊？就见他了一会神，还喊了些什么。我隐约听说‘报应’什么的；后来又看他到草垛边抓了一把草，还在鼻底下闻了半天，‘嫣红嫣红’地叫着。当时我还想，这人也真够怪的，夜半三更不睡觉，跑这儿来什么，想嫣红，到她家里去呗，又不是第一次了。”

“反正是个死，找也没用了。”驼爷一脸沉，“命数已定，活过来又怎样？还不得另寻死路。已经吊死过一次了，还会有什么死法？死在那里，也算又走他光荣的路啦。”

驼爷咧嘴一笑。“昨天我到南庄找几个老友耍，喝多些了。本来他们嫌天晚了，不让我回来。我说‘我一个孤老，还怕有人想我的好事不成？’……”说到这里，楚爷也忍不住想笑。“没想到，没人想我的好事，倒是我看见别人的好事。你还不了解我？本来就伛偻着腰，喝上酒，哪还有力气走路啊。也就到了库那边，再也走不了啦，就躺在库边歇了一会。你说咋啦？”他停了一下，故玄虚地打量着楚爷。

楚爷有些不解。这不解一是缘于这事来得太突然，二是驼爷的话奇地平静。

推门去，驼爷还没起床，但仿佛已经听到“索索”的响动，侧转了一下，见是楚爷，便披衣坐起来。

“不是不是，”那人惊魂未定地说：“是二龙。他正拿着菜刀满大街找李茂生，哭着闹着要跟他拼命呢。”

“听说了吗？李茂生死了。”第一句话，楚爷就提到刚刚听来的新闻。

揭开脸上的纱布，二龙老婆第一次看见烧伤后丈夫的模样，那张扭曲变形的鼻翼活像电影里的鬼，吓得她轻轻“啊”了一声，捂着脸悄悄退门外，咽咽哭起来。

“听说是死的，老王早起拾粪发现了库里有尸，从那军装判断是李茂生。”

“这个我知。”驼爷仍然面无表情，“我看着他下去的，这个我咋不清楚？”

“那也得找人去啊？”楚爷更急了。

楚爷急了。“你快说，到底是咋回事？”

楚爷急了。

第三十二章噩梦

“我关心个啥？”驼爷咳嗽了两声。“是他自己不想活了，别人能有什么法？”

“什么？”楚爷脑袋先是“嗡”的一声，继而又冷静下来，刚想问句为什么，几个妇女早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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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龙隐隐约约听到窗外的啜泣，心里已明白了八分。躺在医院的这些天，除了医生折腾，就是自己享受无尽的痛苦。村里那么多人来看他，李茂生言谈中的鼓励与安，特别是公社领导也来过一次，对他这行为行了极力表彰，并告诉他要全公社党员学习他这勇于献神，还亲授他为“党员”称号，还反复调这是上级党委多次讨论最终确定，破了先例哩。他想，这怕真是绝无仅有的吧？也可以见上级对他的关心和重视。他动了，觉得所有的付都是值得的。

“楚爷，事啦。”她气吁吁对楚爷说，“听说了吗？李茂生库淹死了。开始我也不信，后来老王说是他亲所见，才有些信了。”

楚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着气。他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看着驼爷。还没等他开，一个人冒冒失失地闯来。

蹿什么啊？正疑惑间，又有几个妇女向这边跑来，其中一个是单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