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更为暴躁。以她这，如果把在家里说得话抖搂去，非但一切功劳将化为乌有，还会有投大牢的危险。然而，几天过去了，除了老婆，没有谁对他的先事迹产生丝毫怀疑，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但另一重疑虑不觉袭上心：他觉得全除了疼痛，就是奇难耐，更多时候要承受痛和的双重夹击。医生话里话外也让他模糊地意识到，他的脸恐怕很难再恢复原状了。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他有些后悔这些事，也都是由于一时急了才会想这样的馊主意。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明明知已铸成大错，也还是不得不将错就错。

有时，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会一阵苦笑，甚至伴着呜呜咽咽的饮泣，而这饮泣更多的不是来自疼痛而是源于委屈。仿佛自己过去还只是一个小孩，只有经历过这么大的波折后才成熟起来。他几次要掀掉纱布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都被制止了。医生的告诫让他再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你不积极合医生治疗的话，就永远也恢复不过来了。”

言外之意是在告诉他，如果医生的话去，依然有恢复的可能。但另一声音也在脑里盘旋：这只是对自己的安而已。这情况下，没有人肯透给他真实的信息，主要还得靠自己的判断。几天下来，他觉得再也不是以前的自己了，过去追名逐利的行为是那么幼稚可笑。本以为事情不会闹大，也仅是一时冲动才了这么大的漏，不光学校被烧掉了三间，要是上级追查下来，别说民兵排长，自己整个也就完了。更令他不能忍受的是，原本只想显示自己的英雄壮举，没想到那把火正冲自己脸颊而来。唉，这不是对自己的惩罚是什么？

他心绪烦，说不上反思，也谈不上慨叹，却有的懊悔，但木已成舟，有什么法呢？

后来他的心渐渐稳定了，一门心思合医生治疗，或许真像医生说的，只要合好，很快就没事了。也就在他备了积极的心态准备合医生心治疗的时候，医院却促他院了，态度也远不像先前那样柔和。他不明就理，但从老婆连讽带刺的话语里他觉：他治病的费用已经光了，连公社奖励的那分也已用完。家里不起，村里有困难，公社里再不的话，那可真要走向绝路了。

他早就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因为，公社里那几个除了表扬了一番之外，就再也不见了踪影，村主任支支吾吾的话让他明白了些什么，老婆的不满更让他锥心刺骨：“凭着安稳日不过，却偏偏要显摆自己。这下可好，不光把自己毁了，这个家也完了。”

是啊，如果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毁了的就不只是自己的下半生，把整个家也拖累了。尽心里急躁，但他并没有对老婆反驳什么，只是有些黯然神伤。“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各自飞。”他想起了那天人们玩笑中说过的那句话。其实，老婆绝不是那样的人，但想想自己，得的确有些过分。没有了，名啊利的又有何用？

医生告诉他可以院了，而且，仿佛迫不及待地给他办了院手续。回到家，他就急于知自己是什么样，可老婆不知把镜藏哪儿去了，心里也更明白了###不离十。老婆越这样，他的心也就越迫切。好在，那天的疼最后查实也只是腓骨了问题，并无大碍，不然，下半生拄着拐度日，那可惨透了。

他不知回到家的这个夜晚是梦中还是现实，只觉得有说不的难受与空虚。他几次想起都动弹不得，待到确知自己真的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刚刚还听到老婆在屋里折腾什么，可不一会，就没有了任何影。他赶起，急切地想知自己的样，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镜。他灵机一动，舀了一瓢倒脸盆，把伸过来。

那张脸会是自己吗？他先是打了一个冷颤，不相信自己的睛。找了块巾，试探着在圈拭了一下，还是刚刚看到的模样。他狂怒了，一无名火冲天而起。

“不——”他狂吼了一声，像无苍蝇在院里转了好几圈。“不，这不是我，不是——”

还在睡梦中的小燕被这杀猪样样的吼叫吓醒了，她透过窗棂的隙看到爹像在院里转来转去。她一骨碌下炕，可怜地盯着爹恐怖的脸。

看到女儿倚在门框上惊惶失措地看着自己，二龙的火气更大了。

“哈哈哈哈，”他发一阵尖笑，自言自语却又声震屋瓦：“是我害了自己，是李茂生这个王八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