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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阅读(5/7)

不妨再将这篇大作转录如下——

老听人说“冷漠的都市人”。对于这样的封号,我,一个土生土长的都市人,不仅不以为忤,而且欣然接受。

说都市人冷漠,自然是批评的意思,但我宁愿把这“冷漠”当成都市人的神商标,或一枚识别的家徽——即使不是光荣的印记。

冷漠淌在都市人的血里,但没有一个都市人敢于反驳这样的指责,于是,“冷漠”始终只是一枚负面的标签,没有人去探究它的内涵。

冷漠也有内涵?

当然。有哪一个人是简单到没有内涵的?

现在,我就来说一件今天遭遇到的事。从某方面来说,这件事很骇人,但在我们都市人看来,也很稀松平常。

早上,可能六多吧,我在公园跑步,去上厕所。

通往厕所的那条小径上,躺着一个人。他光着上,只穿一条短,横躺在泥铺成的小径上,和路径的方向恰好成直角。

我心知有异,但并不惊骇,多望了几,从另一个方向上厕所去了。

他在睡觉吧,我想。而我是来上厕所的。

我宁愿他是在睡觉,虽然这样的睡法未免奇怪了一

从厕所来,脑经过一、两分钟的安定,已经能从容审视当前的状况。

我在附近徘徊,而且,依据都市法则,不能显得太好奇,要假装视而不见,与己无涉,实则暗中留心。

那是个外国人,年约三十,材不大,肌结实,肤黝黑,不是白人,也不像黑人,我猜想可能是外籍。嘴角好像有一血迹。

厕所旁边是网球练习场,好几个人在练网球。我不相信他们不知躺着一个人。但他们若无其事,兀自对着墙挥动手上的球拍,随着弹回来的球不断移位。

公园里人来人往,这里也不是什么偏僻的角落,我不相信没有人看到这个人。但他旁边并没有聚集人群,相反的,他像有一隐隐的离心力,使他周围的区域变得人迹较往常稀少。

即使有人走过,也若无其事。

有个走过的人向他的同伴说:“好可怜!”语气里听得一丝同情,但并没有往那个方向多望一,也没有停下来什么,好像谈的是电视里的情节。

迎面走过来的一位老太太,手指着那个方位,对我说:“那边躺个人,还血。”

我除了“哦”了一声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不反应”是最安全的法。老太太的告知对我是个小小的打击,我再也不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能假装那个人在睡觉。

但我的都市格是与生俱来的,不是那么容易被击跨,也不会觉得内疚。

于是,我走开。

我懂得老太太的意思。她其实心有不忍,但自以为年纪大了,力有未逮,不能什么。

而我是三十多岁的青年男,于是她把自己的内疚转抛给我,心底希望我理这个状况。

想得倒。但我也是聪明人,知限制老太太的,其实并非年纪,而是她的都市格。她的年纪只是为冷漠提供了借。仗着某豁免了自己的内疚,却将之转嫁给没有借的人,这算是德的行径么?要是地上躺的那个人是她的亲人,她会觉得自己年龄大吗?

内疚,我当然有一,虽然不很多。那个人也许受伤,也许生病,如不送去医院诊治,也许会成为异国的孤魂野鬼;即使了鬼,恐怕也飞不回家乡,形单影只,本地鬼都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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