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那么明，怎么一时糊涂了？如今这明摆着而又没有办法的事还少吗？有的人大家都知他贪赃枉法、腐化堕落、五毒俱全，可你就是抓不到把柄，扳不倒他，人家照样风风光光、青云直上！你还得在人家面前陪小心哩！莫说远了，就说你们单位，谁都知你们修那栋新住院楼，院长不知受了多少购，可人家照样是著名专家，劳动模范，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你还不是只能在家里议论议论？

晓晴不说话了，坐在那里忍不住泪涟涟，不知是痛苦，还是愤怒。

舒云飞还不知女人在哭，只顾独自埋烟。他明白了，这五万块钱还有更层次的意义。厅里那么多，不是任何一位长都在朱厅长面前有这么大的面。这说明向某人真的要当副厅长了。

他当他的副厅长吧，我还得我的活法活下去。只是以后不想在乎别人的脸。自己一天到晚只在一些说不上的小事上守着清，的确也崇不到哪里去，但心里兴许自在些。

只是转想到龙二人，心里就不是味了。这两位今后也不能说就不是朋友了，但只怕不会像以前那么有事无事到一块侃侃了。

晓晴哭了声，舒云飞过去劝，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1996年11月改定于君山？山庄

《漫天芦》

苏家世代书香，家风清白。相传祖上还中过状元。到了苏几何手上，虽不及显祖那么尊荣，但在这白河县城，仍然是有脸面的人家。早在三十多年前，苏几何就是县里的王牌教师。他是解放前的大学生，底厚实，中学课程除了育，门门可以拿下来。不擅教育不为别的，只因他个儿瘦小，一脸斯文。那个时候还兴任人唯贤，他当然成了一中校长。

读书人都说，几何几何，想烂脑壳。苏校长最拿手的偏是教几何。他的外号苏几何就是这么来的。久而久之，很多人反而淡忘了他的大名。他其实有一个很儒雅的名字，叫禹夫。有人说现在的人名和字都不分了，这禹夫还只是他的名。但他的字在破四旧的时候被破掉了，他自己不再提及，别人也无从知晓。这么说来，几何其实只能算是他的号了。几何二字的确也别有一番意趣，苏校长也极乐意别人这么叫他。不过真的直呼苏几何的也只是极随便的几个人，一般人都很尊敬地叫他苏校长。只是文化大革命中，他为几何二字也吃了一些苦。学生们给他罗列了十大罪状，有一条就是他起名叫苏几何。十几岁的中学生只知哪位古人说过一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话，几何二字自然不健康了。学生们并不知这是别人给他起的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