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也不一定。所以他回信时用词遣句极讲究，封封堪称文。又因自己是长辈，写信免不了有所教导。可有些人生理，当面说说还可以，若落作白纸黑字，就成了庸俗的世哲学，那是不能面世的。这就得很好地斟词酌句。给孩们的信，他总得修改几次，再认真抄正。发之前还要让老婆看一遍。老婆笑他当年写情书都没这么认真过。苏校长很慨的样，说，我们是在为国家培养人才，不是培养自己的孝，小视不得啊！

白秋读书的事不用大人费心，他妈担心的是他太喜朋友。苏校长却不以为然。他说白秋到时候只怕比他、哥哥还要有息些。朋友怕什么？这还可以培养他的社会活动能力。只要看着他不朋友就行了。

白秋是三的孩王，所有男生都服他，女生也有些说不明白的味。篮球场上，只要有白秋现，观战的女生自然会多起来，球赛也会彩许多。

白秋最要好的同学是王了一，一个很聪明又很弱质的男生。长得有些女孩气，嘴又薄又红。他父亲王亦哲，在县文化馆工作，写得一手好字，画也过得去。王亦哲这名字一听就知是他自己读了几句书以后再改了的。他给儿女起名也都文绉绉的，儿了一，女儿白一。

有回白秋妈妈说，了一这孩可惜是个男，若是女孩，还真像王丹凤哩。王了一上脸飞红云，更加王丹凤了。白秋乐得击掌而笑。妈妈又说，老苏，有人说我们白秋像赵丹哩。白秋上老成起来，说，为什么我要像别人？别人就不可以像我？苏校长刚才本不在乎老婆的话，可听白秋这么一讲，立即取下老镜，放下书本，很认真地说，白秋这就叫大丈夫气概。

三学生都得在学校寄宿，星期六才准回家住一晚，星期天晚上就要赶回学校自习。王了一家住县城东北角上，离学校约三华里。这个星期天，他在家吃了晚饭，洗了澡，将米黄的确良衬衫扎腰，觉自己很英气。妈妈了他好几次，说天快黑了，赶快上学校去。他说不急，骑单车一下就到了。他还想陪妹妹白一说一会儿话。他把教师刚教的那首叫《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的歌教给妹妹。妹妹在家是最叫人疼的，因为妹妹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妹妹十三岁了，活泼而聪明，最喜唱歌。一首歌她只要听一两次就会唱。爸爸专门为妹妹买了架风琴，她总弹啊唱的。白一的琴声让全家人兴，而疼白一似乎又成了全家人的情需求。有回，白一正弹着一首快的曲，父亲心中忽生悲音，觉忧伤顺着他的背脊蛇一样地往上爬。白一静了下来，低不语。王亦哲立即朗声喊，白儿，你怎么不弹了？爸爸正听得人迷哩！白一又顺从地弹了起来。事后王亦哲同老婆讲，怪不怪？白一这孩像是什么都看得见。每次我心里不好过，她都像看见了。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呀？老婆却说，只有你老是神经兮兮的。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怕她不快活？了一这孩也懂事，知疼妹妹。以后条件好了，治一治她的睛，说不定能治好了呢？王亦哲说，那当然不得。只是知有那一天吗？唉！我一想到女儿这么漂亮可，这么聪明活泼，偏偏命不好，是个瞎，我心里就痛。老婆来气了，说，别老说这些！你一个男汉，老要我来安你？我们女儿不是很好吗？

白一歌声甜甜的，和着黄昏茉莉香洋溢着。了一用手指弹了一下妹妹的额，说很好。我上学去了。白一被弹得生痛，撅起了小嘴，样很逗人。

了一推了单车，刚准备门，却下起了大雨。妈妈说于脆等雨停了再走吧。了一说不行，晚自习迟到老师要骂人的。白一幸灾乐祸，说，我讲等会儿有雨你不信！

了一穿了雨衣门。骑去不远，雨又停了。夏天的雨就是这样。他本想取下雨衣，又怕耽误时间。心想上就到学校了，算了吧。

天暗了下来，街上的人影有些模糊起来了。

快到校门了，迎面来了几个年轻人，一看就知是街上的烂仔。他们并排走着，没有让路的意思。了一只得往一边绕行。可烂仔们又故意往了一这边拥来。

好妹妹，朝我撞呀！

妹妹，不要撞坏我的家伙呀！我受不了的啦！

原来，了一穿了雨衣，只着脸，被烂仔认作女孩了。了一很生气，嚷，什么嘛！可这声音是脆脆的童声，听上去更加女孩气了。单车快撞人了，了一只得下车来。烂仔蜂拥而上，撩开他的雨衣，在他上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