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外当官不容易，娘也常替你担心哩！人要常满意！事事都觉不如意，就会起贪心。俺跟从前比比，现在有啥不如意的？嘛非要买那厂呢？你一旦起了这个心，肯定要想法钱。俺上哪去那么多钱？靠一手一脚攒，那要攒到猴年月！不攒，钱又哪来呢？电视里那些贪官，不都歪门邪钱，才到牢里去的吗？明，你在外当官，俺脸上也有光，在曹家埠人人都看俺家一，连乡长、县长都来看俺老婆。你要是当了贪官，俺就没脸见人了！俺曹家祖辈都清清白白，你千万不能糊涂呀！”

曹元明笑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小玲笑着跑来了：“老太，我要照镜，看看阿姨帮我梳的辫好不好看！”

“娘说的一都不错。在公司里，还真没有人敢在俺面前说三四的。其实，有些事情俺的也并不全对。神仙还有打盹的时候哩！何况俺凡人一个？俺知，俺爹那时候，就是靠娘经常提醒，才不会犯错，才会在大队里有那么的威望！所以俺也喜跟娘多唠唠，好让娘常拎拎俺耳朵，让俺也少犯错。”

“娘！俺这公司，是国家政策改制的。现在，国家要把像俺公司这样的厂，都改成私营企业，就是都要卖给个人。这是国家让俺买的，不是俺想买就能买的。俺是公司董事长，又是公司总裁，在公司里拿钱是最多的。俺不带响应国家号召，把公司买下来，其他人就更买不了了。娘，现在公司都是份制，就是把公司分成好多，然后通过票市场来卖。俺不是把公司所有的票全买下来，只是买下一份。要是全买下来，那得好几十亿哩！俺买的票，只要够控的就行了。钱都是照国家政策允许的办法筹集的，不够还可以向银行借，以后慢慢再还他们。你放心好了，俺不会犯错误的！”

“你跟俺说什么票呀什么的，俺也听不懂。反正你只要不贪污，不搞歪门邪，俺就放心了！俺给你看个东西。”老太太说着，从炕的小箱里拿一个褪的红巾包袱，慢慢打开来，一件破棉袄。

小玲照着镜，左看右看，半天都没舍得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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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拉着曹元明的手，仔细抚着，小声问：“你怎么还不娶她？”

老太太问：“你是不是又想着电视里那个人了？”

“哎！你这么说，俺就放心了！自从听说你要买这个厂，这些天，俺连觉都睡不安稳，天天替你担心呀！你爹从前在大队当那会，多不容易！今天学大寨，挖渠，明天又学小靳庄，修库，大伙都跟着！他叫什么，大伙就什么。官不大，人人都服他。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事公，人厚。现在你比他官大，都有人替你开小车了！官大当然是好事，说明你本事比你爹！不过官再大，要想当好，也还离不开这两句话。娘跟你唠叨这些，不是想要你！你懂的肯定比娘多，还用娘来教你吗？娘是怕你事情多，就把这些忘记了。在厂里，你官最大，就算你有什么不是，人家也不敢说你。你媳妇又不在了，娘再不说，还有哪个说你？”

小玲上扎了许多小辫，小辫又辫在一起，辫成了两只丫髻，地耸立着，像两只蓝的提把。老太太一看就乐了，也忘了辈份，连说好看：“城里阿姨手巧吧？你看，多好看！”

“哪个？”曹元明没听明

“娘你放心，俺不会的！”

老太太捧着旧棉袄说：“这件棉袄，你都看过不少遍了，肯定不会忘记。俺拿给你看，是想让你时常念着它，特别是在钱的时候，先在脑里想想它！你看看，从前日多艰难啊！这件棉袄我都穿了几十年了。现在那些小青年，年穿的褂，第二年不时兴就不穿了。我倒不是就说他们这样不好。只要有钱，天天穿新的也不碍俺事！不过这钱要来的正，来的有骨气！明，娘现在不缺钱，娘要的是心里踏实。你懂吗？”

“呵呵！娘哪有那么大本事？还不是都靠你们自己？娘只要看着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就兴了。我也没几年活了，这件棉袄就留给你，个念想！”老太太说着把棉袄重新包好，递给曹元明。

“乖乖！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呀？明，钱这东西，再多也有不够用的时候，再少也有不完的。你看，俺家祖祖辈辈，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好过。吃也不用愁了，穿也不用愁了，楼也住上了。现在自来也有了，一开龙，就‘哗哗’往外淌。俺还要什么呢？你在城里开销大些，你当那个官，一年也拿不少钱了，总够用的了吧！你买那厂什么呢？电视上常有那些当官的挨抓起来坐牢，还不都是因为太贪了？咱千万不要跟那些贪官学啊！”

“娘，俺懂！俺不会挣那些来历不明的钱的。你尽放心好了！”

这件破棉袄曹元明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已经看过好多遍。这是老太太从前穿过的一件土布大襟棉袄，里里外外一层摞一层打了几十块补丁，早已看不清原来的颜了。

曹元明接过包袱，捧在手里好半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