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起来，好意思还在炕上躺着？大太太平时对二老爷还是很好的。二老爷就下炕来了，他昨天晚上没脱外衣。翻在炕上的棉被像个长虫，秀儿就赶把被叠起来。二老爷盯着大太太的脯想，哪天找个因由摸你的，看你丈夫什么滋味。这念很古怪，二老爷觉着好笑，差一笑声来，但是他控制住了，他说，大家都到那边堂屋里坐。于是大家从里屋来，坐在堂屋里喝茶，没有人知二老爷肚里的鬼胎。无论二老爷对大老爷有什么看法，穆先生却对大老爷治病救人的行为给予了中肯的评价。这病如果耽搁一晚上，很可能转到内脏去，那治起来就更不容易了，事后穆先生就是这么对大老爷说的。大老爷想了想也觉得好险。尽如此，二太太仍然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月，等她能够绵绵地从炕上爬起来的时候，银杏谷院里的一株桃树已经结果了。大太太每天至少要来银杏谷好几趟，除此之外，她还要照顾已经半年多不门的老太爷蒋翰雉。老太爷也不好，但还是让杏搀着来看过二太太，这都是令二太太非常动的事。二老爷基本上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规律，昼伏夜，不同的是半夜里他都回家看一次二太太，叮嘱秀儿要尽心伺候二太太，有时候还会往秀儿的手心里放一块柿饼儿，但这样的时候不多，因为二老爷极少赢钱。二太太即使在好的时候也很少在蒋家大院里走动，她不知保和堂大院里究竟有多少间房，有多少四合院和月拱门，也不知那些护院和下人们都是住在哪里。不是因为二太太情懒惰，实在是她怕听到有人说一朵鲜在粪上之类的话来，二老爷实在不是一个争气的角。但是，现在大太太的真诚给了她信心，大太太说，妹，让秀儿搀着你在大院里走走，兴许就好得快些，你看你弱得这个样，让我着急。于是，二太太就让秀儿半搀半扶地在大院里四逛逛，她现在确实很虚弱，以前红光的脸已经憔悴了很多。秀儿说，我们去前面看看，前面闹。秀儿说的是长工房和护院房。了蒋家大门，左右两边的院里住着护院的鹞他们。二太太开始有些犹豫，后来想着去看看可能会是很有趣的事，于是就同意了。她们首先到了长工房，正碰到伙房午饭，两个力壮的女人正用大笊篱往一只笸箩里捞小米饭。金黄的小米饭冒团团气，蒸得两个女人面红耳赤。保和堂的长工房每顿饭必须有饽饽或者小米饭，农活重的季节还要有熬菜，一般是萝卜白菜，多放一些猪油，平时是吃咸萝卜，但饭是任你敞开肚吃的。有关蒋家长工的是活吃的是猪狗的说法，即使在五十年以后的忆苦思甜时，同样是被我们的长辈彻底否定了的。  

第二章（6）

黑丫正在往瓷盆里切咸菜，一抬就看到了二太太，赶把手里的活停了。黑丫说，二太太来了！语气很恭敬。二太太说，散散心，憋在屋里难受。二太太有喜黑丫，尽在这之前她极少有机会跟黑丫说上话，她觉黑丫诚实。但是，黑丫的诚实上让二太太陷了尴尬至极的境地。白三哥说，二太太是在赶娘娘庙那天给吓来的病，真的是这样吗？黑丫问。二太太摇了摇，不知该怎么回答。还是秀儿机灵，给黑丫丢个，说，胡说八，白老三最能胡说八！又不是光二太太一个人，再说又没有伤着二太太一发，有什么害怕的！黑丫就挠挠，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她怕二太太生气。黑丫不是个聪明的姑娘，要不穆先生也许会教她药理什么的。这只是后来人们的推测，那时候几乎没人听说有女人行医的。黑丫的话多多少少地给二太太和秀儿扫了兴。秀儿说，二太太，我们去看鹞他们练拳脚吧，可好看了。二太太说，好吧。于是她们从伙房里来了。这期间那两个捞小米饭的人大的中年女人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捞小米饭是一件要求力集中的事，要掌握火候，捞得早了夹生，捞得慢了就成粥了，好的小米饭吃在是粉腾腾的觉。长工房的院很大，东南角贴着围墙是一排牲棚，喂着骡驴和，除了东家和白老三之外，没人知保和堂到底有多少牲。西边一排瓦房是长工们睡觉的地方，挨着是伙房，东边是放农的敞棚。整个院是打谷场，和保和堂内宅相通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角门，蒋家的长工和牲不保和堂的正门，他们走另外一个门，这样一来，在保和堂大宅围墙里边的长工大院其实是相对独立的，就像后来国家某个大机关里下辖的或所，负责或所的人叫长或所长，而蒋家长工房里负责的人叫带工的，带工的基本上全权负责东家田地里的所有农活，并负责理所有长工和短工。带工的必须是庄稼把式，否则无法行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