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明亮。二老爷吐了没有？二太太问丝红。丝红说，没有，一直睡着呢，连个也没翻。二太太给二老爷掖了掖被，看着瘦猴儿一般的二老爷，心情十分复杂地摇了摇，然后坐在炕沿上。丝红劝二太太说，没事，大正月里多喝酒没事，天又冷，再说二老爷都好些天没有回来了。二太太说，这都是他自找的。丝红笑笑说，二太太回去吧，这边有我伺候二老爷就行了。丝红比起杏来不知伶俐了多少倍，甚至秀儿也比不上她。二太太心里很，不知自己该不该回银杏谷那边去睡，不禁忧伤地叹了一气。丝红劝二太太说，二太太不用往心里去，二老爷又不常喝酒，许是今儿他赢了钱兴，多喝了一些，也没有什么，其实二老爷也是个好人。二太太也不说什么，起回银杏谷那边去了。大老爷并无心思饮茶，起了大太太的东间屋。大太太正仰靠在炕上，背后垫着一卷铺盖，见到大老爷来，大太太就让大老爷坐在她的边，握了大老爷的手，久久地看着大老爷，满脸忧虑之情。大老爷看着面发黄的大太太，想着她肚里的孩，觉得十分对不起她，说，你不必担忧，天津之事凭了老太爷的旧识，并无大碍，倒是你让我放心不下。大太太就哭了，说，家里的事你尽可放心，我动不了还有二太太呢，再说还有鹞他们，没什么可心的，你安心去天津把官司打了，这是大事，人命关天，别让费老爷个什么好歹，再说北京保定的买卖你也顺便去看看，别再天津那样心的事来。  

第五章（8）

大老爷说，你尽放心，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我就回来了。但是大老爷和大太太心里都明白，个月期程不可能赶得回来，大老爷清楚，到了二月大太太很可能就分娩，天津又不可不去，这是一件不能两全的事。大太太说，无论如何要把事情办妥再回来，家中的事不要挂心，要多穿些衣裳，别痛脑来，没人照你。大老爷，准备耐心地听大太太喋喋不休地说下去，但大太太缄不说了，抹了脸上的泪，还是一脸的忧虑。大老爷不想让大太太难过，就把话题岔到其他事上，说，那个使唤丫秀儿，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嫁去也没回保和堂来过。大太太说，她呢，也没有亏待她，是她自己犯了家规，有这么个下场还不是烧香的事？要在别人家准得打死。大老爷说，人这东西，最难把持的也就这情二字。大老爷颇有，他想起自己和二太太的事，只是不明白这算是情还是。看来大太太要比大老爷明白，这叫旁观者清。大太太说，你得去她那儿，有些事你也该跟她商量商量，一去这么久才回来呢。大老爷吃了一惊，本来想问她是谁，但看了一脸平静的大太太，大老爷就知那实在是多余的，大太太也许什么都不知。大老爷当然有贼心虚的觉，说，该说的中午吃饭时都说了，大可不必这样多事。大太太非常宽厚地笑了笑，说，她也不容易，老二那么不成，人家能在保和堂待下来，已经算是保和堂的福气了，那也算得上是个好女人，要是老二像你这样，还有哪样儿可说呢？大老爷说，是，是个好女人。除此之外，他不知还应该说什么。大太太说，那你就去吧，老二那儿我让丝红看着，没事。大老爷猜不透大太太的心思，坐在大太太边没动。大太太就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你以前可没有这样过，她现在保和堂家务，保和堂的事哪能不跟她好好待待，你不在家全靠她呢，我拖着大肚什么也不了。大老爷还犹豫，他不敢相信大太太已经对他和二太太的事知得一清二楚，要是那样的话，这盘棋该怎么收场呢？但是大太太非常诚恳地用手推推他，说，去吧，别太劳累了，早些回来。大老爷就是这么懵懵懂懂地离开大太太到了银杏谷二太太屋里，这时二太太正在灯下纳鞋底，大门没有闩，但杏的东厢房里已经没有灯亮儿了，这是让大老爷和二太太放心的事。二太太说，我知你会来，纳着鞋底儿等着你呢。大老爷并不兴奋，几乎是很沮丧地说，她好像知我们俩的事了。二太太的平静乎大老爷的预料，二太太说，纸里咋能包得住火？早晚得知，早比晚好。大老爷很纳罕地说，你们今天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人说话摸不着尾，到底是了什么事？二太太说，大太太什么都知。谁跟她说的？一定是杏，大老爷很懊丧。二太太摇摇说，不是，杏什么也不知，是我告诉大太太的，与其让她看来，还不如让我告诉她好！大老爷蒋万斋非常惊讶地看着二太太，忽然内心冒一丝凉气，他几乎不敢想象二太太这么是不是诚心要毁了大太太和她肚里的孩？如果要是这样，丽善良的二太太将是一个多么毒的女人！毒如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