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有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脾气，他几乎是怒不可遏地揪住了二太太的领襟，颤了声地责问，你想毁了她肚里的孩，是不是？二太太的一张粉白的脸刹时被憋得彤红，但她依然睁着一双明亮的睛望着大老爷，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大老爷于心不忍，又把二太太松开了，但他仍然想知二太太的心思，问她，你究竟为了什么？  

第五章（9）

二太太说，什么也不为，我刚才说了，你听见的。这样一来，大老爷便无心思再对二太太有什么特别待了，二太太的行为让他这次行变得格外忧心和沉重。但是大老爷不能再改变了，他必须去天津。大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对二太太说，善待大太太，她肚里有我的骨，这关系到保和堂的生死存亡！然后心情非常复杂地看了一二太太，了屋门。二太太倚着门框冲着大老爷说，我等着你回来。这意思有一半是告诉大老爷她不会对不起他的事。大老爷回看了看二太太，灯光从她的背后照来，二太太的脸很朦胧，但那的廓却非常妙。大老爷就想起跟她在被窝里的时候，但是大老爷没有停下来，他不知跟二太太的缘分是否已经尽了，这对于大老爷来说，几乎没有比这更使他悲观的了。大老爷走了，二太太久久地倚在门框上，泪顺着脸庞汩汩地往下，她心里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这是咋的了？事实上，二太太不可能把她和大老爷的事告诉大太太，那只是一设想，现在有可能假成真了，那结果会是什么样？二太太老是一颗心悬着，想着索借大老爷的把这件事破了，挨刀也好，下油锅也好，听天由命算了。这一夜，除了二老爷酣睡了一宿之外，大老爷大太太和二太太各怀心事，没有一个睡得安宁。第二天，光极好，民国七年的天总是光灿烂。大老爷带了护院房的一个年轻小伙，骑了两匹赶脚的骡上路了。二太太和鹞以及送行的人都站在镇上，看着大老爷他们拉着骡从大西河的冰面上战战兢兢地走过，上了官。大西河比较平坦的河面上结着冰，冬天封河以后过大西河不用走偏。修石桥的事也是定在今天破土动工，但大老爷不能参加了，他把这件大事托给了镇里最有建筑才能的石匠石碌碡和木匠蛆糊噜，保和堂答应的钱粮由二太太拨给他们。大老爷走了，保和堂一如既往，并无什么变化，留下来的长工外打柴，有的修补山地的地堰，这些由长工房带工的老佟安排，二太太不用心。二太太真正心的应该是元宵节，这个自古被人们视为闹的节日在玉斗风俗如旧，除了吃喝，人们在自家门上挂起红灯笼，晚上乡下的人都到镇上来观灯看戏，一般是请紫石的红云戏班唱。二太太跟大太太商量了元宵节各灶上的饭，然后将去年挂过的红纱灯笼从仓库里翻来，让作坊里的巧手伙计修补好了，准备在晚饭之后挂在大门。玉斗人元宵不吃汤圆，吃油炸糕，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乃至更久远的时间以后，玉斗人很可能依然会保持这项风俗。油炸糕永远比汤圆好吃！追究起来是因为玉斗不稻米，当然也就没有糯米。没有稻米的玉斗人善于黍，黍的籽实在去壳以后的形状与小米非常相似，但它不叫小米，叫黄米，有黏，二者的区别如同大米和糯米一样，你得细心辨认才行。把黄米和黄玉米稍煮之后碾成面就是糕面，油炸糕是将和好的糕面蒸熟之后，搋好，揪成剂，里面包上红糖，再上油锅炸，这是京西太行山区人最奢侈的吃法。保和堂蒋家每年元宵节的晚上必定吃这奢侈的油炸糕，并且是所有灶上都吃。二老爷在元宵节这天吃晚饭的时候从外面匆匆赶回来吃了油炸糕，并且喝了小半壶衡老白，但没有喝醉。人意料的是吃了油炸糕的二老爷没有赶着去勾八的赌场里押宝，而是让丝红沏了一壶茶，就在大老爷常喝茶的堂屋里，坐在八仙桌旁的红木太师椅上，用一笤帚杪儿剔着牙，嗓里哼着调门尖细的河北梆，一不是盗并贼寇，二不是坏人把城偷。这是《三家店》里的唱腔，英雄好汉秦琼在落难之后，被押解途中唱的，这段戏唱得最好的应该是紫石红云戏班的当红老生沈西楼，那是一绝，但是红云戏班一般不唱《三家店》。  txt电书分享平台华人小说吧

第五章（10）

二老爷其实嗓不错，颇有唱戏的天分，可惜没生在紫石，生在了豪门大宅的保和堂，并且一生痴迷赌博，对唱戏基本上一窍不通，他是瞎哼哼，连戏迷都算不上。大太太给二太太搀着在堂屋里坐下了。大太太笑笑说，老二，你这一嗓要是串戏班准行，要不保和堂立个戏班算了。二老爷就把剔牙的笤帚杪儿扔了，喝了一茶，跟大太太说，嫂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