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愿意这样）。

这些人开始对他古怪地笑，这笑他从来没有见过：一有着秘密勾当时会意而又忸怩的笑，正象两个男人在一家院偶然相逢时的笑，双方都有些窘迫，同时又都兴地觉得他们有着共同情，一类乎友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滋生了。

又因为托斯从没有过遵奉于人的名声，他们于是笑得更加自鸣得意。关于他接受主治医生建议的假想，已经一步证实懦弱这东西正在缓慢地但是必然地成为人们行为的规范，而且会很快扭转人们现在对懦弱的看法。他从没与这些人过朋友。他沮丧地意识到，如果真的照主治医生说的去作一个声明，他们就会开始请他去参加众多晚会，他就不得不与之为伍。

第二类型的反应来自那些受过迫害的人（他们自己或者亲友）。他们曾经拒绝与占领当局握手言，或者确信自己将来也不会妥协（签发一个声明），尽没有人要求他们这样。（比方说，因为他们还太年轻，不必对他们认真对待。）

s医生就属于后一类型，是一位颇才华的年轻内科医生。一天，他问托斯：“喂，你给他们写了没有？”“你说的是什么？”托斯反问他。

“怎么啦，你的收回声明啊。”他语气中没有恶意，甚至笑了，一从厚厚的笑容标本集里挑来的微笑；有神优越和沾沾自喜的味。

“告诉我，我收回观的事，你都知些什么？”托斯问，“你读过吗？”“没有。”s说。

“那你还罗嗦什么？”还是沾沾自喜，还是微笑，s回答：“瞧，我们知这事怎么置。你给主治医生或某个长或者某个人写封信，表说你收回前言，他将答应不漏去，不羞辱作者。是不是这样？”托斯耸耸肩，让s继续说下去。

“可是，即使那个声明已经安全归档，作者也知，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将其公之于众的。于是，从那以后，他便不开了，再不会说长短，再不会有丝毫异议。只要他一，声明就会变成铅字，他就臭名远扬。总之，这是个相当好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了。”“是呵，真是个好办法，”托斯说，“但麻烦你告诉我，是谁对你说我同意写那玩意儿？”s耸耸肩，脸上始终带着笑。

托斯突然捕捉了一个奇怪的事实：人人都朝他笑，人人都希望他写那个收回声明，人人都会因此而兴！第一人兴，是因为他将他们的懦弱抬价，使他们过去的行为看来是小事一桩，能归还他们失去的名声。第二人兴，是因为他们能视自己的荣耀为特权，决不愿意让，甚至会慢慢培养一对懦弱者的暗暗喜。要是没有这些懦弱者，他们的英勇将会立即变成一无人景仰羡慕的苦差事，平凡而单调。

托斯受不了这些笑。他认为自己都看见这笑，连街上陌生人的脸上也莫不如此。他开始失眠。事情能这样吗？他真的那么仰仗那些人吗？不，他对他们没好话可说，自己居然让他们的搞得如此不安，实在使他气愤。这是完全不合逻辑的。一个这么不在乎别人的人怎么会这样受制于别人的想法呢？

也许，这固的对人的不信任（他怀疑那些人有权决定他的命运和对他给予评判），在他选择职业时起了作用。下的职业使他可以回避公开面。比方说，一个选择政治家职业的人，当然会乐意去当众指手划脚评品足，怀着幼稚的自信，以为如此会获得民众的心。如果群众表示了不赞同，那只会刺激他继续下去力争得更多更好。同样，托斯也受到刺激，不过他的刺激来自疾病的诊断难。

阅读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最新章节 请关注书趣阁(.shuqugeee)最新网址：.shuqugeee[page]

一个医生不象政治家，也不象演员，只是被他的病人以及同行医生所评价，就是说，是一关上门后个人对个人的评价。面对那些品评者的目光，他能立即用自己的目光回答他们，为自己解释或者辩护。现在，托斯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陷了困境，数不清的目光都凝聚在他上，他无法接应它们，既不能用目光也不能用言语来回答它们。他听任每一个人的摆布，听任人们在医院内外议论着他（其时张的布拉格正谣言四起，谁背叛，谁告密，谁勾结，传谣速度快如电报不可思议）。他虽然知但毫无办法。他对谣言如此不堪忍受到惊奇，对自己如此病苦焦灼到不可理解。他们对他的兴趣令人不快，如同你碰我撞的挤迫，如同噩梦中一伙人七手八脚将我们的衣服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