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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大笑一场。
一路说笑着,到了桃李园车站。售票处贴着公告:308次普客晚点2小时。
聪聪说:“反正只有20来里路了,干脆走回去。”
夜风凉爽。路边高粱像矮墙,像篱笆,空隙间不时有田里抓青蛙,抠黄鳝的火光闪亮。公路上很清净,几乎没有行人。偶尔会有一辆汽车驶过,搅起漫天灰尘。听到车声,他们老远就躲到上风头,等尘土消尽才走上路面。
童童说:“我说了这么多笑话,该你说一个了。”
聪聪说:“你把我气哭了,说笑话赔罪,何功之有?”
“有这个道理吗?”
“此乃洪氏定理也!”
童童不开腔了。聪聪又要他讲故事。童童说:“我要摆个鬼龙门阵吓死你!”
聪聪说:“今天不许摆。以后在家里,人多,有电灯的地方再讲。”
童童伤感地想到:“还有啥子以后再讲啊?”
阴历六月底,星月无光。公路两边是黑黝黝的高粱和稻田。没有行道树,只有光秃秃的电杆孤寂地呆立在夜空中。抓青蛙、抠黄鳝的灯火也不见了。与公路平行的铁路上,一列货车呼啸而过。头灯雪亮。光柱过后,田野沉入更深更静的黑夜中。渐渐的,黑森森的洪家冲耸立眼前。公路盘山而上。左面是荒芜深邃的山沟。右面是壁立高耸的石崖。灌木的剪影像凌空扑来,张牙舞爪的怪物。这里历来是成渝线上兵家必争之战场;也作过处决犯人的刑场;更是乱世土匪杀人越货的屠场。莽丛岩影似乎到处游荡着冤魂野鬼。虚空中,夜鸹子在毛骨悚然地惨叫:“哇。哇。”
聪聪不自觉地靠近了童童。童童警惕地盯着黑暗深处。他们走在路中心,尽量远离不知潜藏着什么危险的路边黑暗。童童知道前面弯道岩窝里,曾经有个被连打三枪的反革命,肠子肚子流了一地,翻身坐起来,吓得执行的新兵丢了枪就跑。还是排长把他脑壳打烂才断了气。他不敢告诉聪聪。
忽然,就在那个弯道岩窝里,有一团头角狰狞的黑影。他们一激凌,站住了。
这东西离他们只有几米远。两人惊呆了,浑身汗毛唰地立了起来。刹那间呼吸,心跳都像停止了。一股冷气从头顶顺脊梁直灌到脚心。他们呆呆地死盯着那怪物。
一点红光忽明忽暗,变成一朵飘忽的火焰。说时迟,那时快。童童早已抓起一块石子向黑影砸去。
“干啥子?”黑影一声大吼,跳将起来。
原来是个赶夜路蹲在路边屙野屎抽闲地靠着栅栏门剔牙,小心地递上饭票,请求道:“大娘,要上课了,请帮我打二两饭吧。”
那时食堂都是用瓦罐蒸罐罐饭,说是一两,二两,实际上罐里有多少米只有天知道。居民们都恨恨地骂:“一人舍一口,喂些大黄狗!”
就是这个大家喂得肥头大耳的大娘,肥屁股一扭,翻着白眼,轻蔑地一撇嘴说:“大娘?喊姑婆都不得行!年纪轻轻的,怕挤?你是怀儿婆呀?”
晓得聪聪的妈是不是这模样。
昙花果(8)
童童说:“幸亏大伙食团早垮了,要不,你也三百多斤,想想,啥形象?”
“可能吗?”聪聪笑着说。
“有啥不可能?”童童故意说。
“你恨我们吗?”聪聪警觉地说。
“咋说呢?我祖母就是饿死的。我们全家都得了肿病。妈把家里仅存的家具卖了,买苕渣、米糠、麸皮救命。照说,该恨你们偷了我们的口粮,但是一细想,不是政策制度给你们的特权,你们也不可能到我们家里来偷吃。如果不是大跃进、人民公社、统购统销,你们自己有粮吃,又咋过会偷吃我们的口粮呢?我不恨你们,我只是更深刻地体会到,处于社会最底层的我们,和你之间的巨大差距。”童童说:“再说,我敢恨吗?如果你检举我,我就该坐牢当反革命了,至少也会戴上帽子受管制&;#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
“胡说八道!”聪聪打断他说:“听着,以后在我面前再也不准提啥子阶级、成分;再也不准说我们之间的啥子差距。要不是我祖上败家;要不是我妈聪明,说不定我和你一样,是杀、关、管子女,一样不知道是可以教育好的还是不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我看得出,你应该是一个有出息的人,不准再这样胡思乱想、胡说八道。我相信你不会颓废荒唐、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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