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昙果

回到妈妈不足8平方米的小屋里，妈妈小心地关上门，谈起事情的原委。

“不行！国庆节我们要节目。你一定要给我们找一个好的歌舞材料。明晚8，在百货公司门等我。要不，我到你家来拿。一定吧！”

童童快步走到街心，听到洪妈妈嘟囔着开门关门。母女两的对话声消失了。童童打开手绢，拿到前，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从没嗅到过的香味沁人心脾。不是香，更不是香皂，如兰似麝四个字油然而生。那是聪聪的泪和汗的香味，是她的香！引人暇思渺渺，如仙苑，好久才回过神来。仔细看来，红丝线锁荷叶边，白府绸上印着一支荷，几片荷叶，一池碧，两只蜻蜓。童童在医院门灯下，看了很久很久，又拿到鼻前，贪婪地嗅着那令人神思飘逸的奇香。

聪聪以为他是为分手难过，说：“你明天不走吧？”

昙果（9）

一串沉重的脚步“咚咚”地震撼着木楼。一个暴怒的男人提着砍刀直奔大院坛。刀起刀落，齐砍断了小的藤。怒气难消，又抄起大，将荫蔽了半个院的架打了个落。枝叶披靡；果浆涂地。蔽日的凉破败了；酸甜的快乐泼洒了。人们都绷着脸，噤不言。一个女人打着哈哈，谄笑着说：“砍了好，免得年年钱买药打猪儿虫！”

童童看清了，砍的男人是医院党支副书记，院长吴仁兴。说话打哈哈的女人是妇产科主任尚家泉。白发的妈妈远远地站在产科门前，向童童使，要他快屋，躲开他们。

这时屋里问：“哪一个？”

又是不容争辩的语气，周到细致的安排。

童童说：“就是准备明天走。”

童童要送聪聪回家。聪聪说：“你回城关医院是吧。我家就在府院街，医院斜对门。”

童童一医院，就到气氛异常。半夜了，到灯火通明。人们匆忙，表情张。住院楼上人声嘈杂。突然一个女人的尖声嚎叫镇住了人声：“跃儿啊！跃儿啊！……咋过就是你一个人死嘛？……”

这个聪聪，小小年纪，总是在某个时候突然语非凡，表现令人心悦诚服的自信与胆识。童童只好称是，说：“好吧。”心想：“明天我坐上火车，哪个晓得这辈还能见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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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昏黄。陈旧的临街店铺黑灯瞎火，阒寂无声。几条野狗在电杆下垃圾堆里拣吃，毫不理会偶尔路过的寥寥行人。

“给你；快走。”

童童答应了。

童童说：“你的手绢。”

童童握住她那温柔的小手，又陷了的悲哀中。他不敢说话，怕一开会哭声：这么好的姑娘，我却是这样的政治条件。她难；不也难。她是害她；不她也是害她。造化人！咋过会让我们相遇相知啊！

兴盛县城关镇医院是合作化运动中，由城区几个私人诊所联合成立的。整个医院就建在济世医院后院，和兴盛县原商会曾会长私宅后园上。曾会长是1949年大坝万人大会镇压的39人之一。家破人亡后，曾大公铨，刚读一中。小兄弟俩寄住同学家。曾铨放学后割草卖给房，让自己和弟弟上了大学。曾铨现在宁夏大学教书，是童童的四夫。原济世医院在兴中街的三层楼房成了县百货公司。城关医院就在府院街开了大门，作门诊。成立之初，院长是民主选举。由于能开私人诊所的，不是回乡的国军军医就是剥削阶级成分，选来的文院长虽说众望所归，办事公，医院发达。当局却不满意，派来转业的连卫生队长惠世光作书记，卫生员吴仁兴作副书记，卫生兵萧克武当团支书记兼治保主任。“三

暴自弃。答应我，好好劳动，好好表现，争取一个好的前途，行吗？”

过了东门拱桥，童童放开了聪聪的手。这一路上，聪聪那温柔细的小手，让童童意神迷。他轻抚着她手心薄薄的茧，真想和她就这样牵着手走遍天涯海角。但他还是放开了。他没胆量牵着她在街上招摇。

聪聪见童童一脸的哀伤，自觉泪也来了，忙放开手，背过去敲门，说：“明晚8见，回去吧。”

聪聪喊：“妈！开门！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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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院街路灯没亮，只有医院的门灯暗淡地发光。在家门屋檐下，聪聪站住，握住童童的手，手心里有一块手绢。情的月牙凹托着明眸炯炯，望着童童说：“找个好材料，明晚8，百货公司门。记住，一定啊！”

童童心里说不啥滋味：除非不回兴盛，要想不再见到她还真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