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步一歇地转过岩去了。

没等大收起来，蒋支书就比主席先见克思去了。

童童天天工。铲草、烧灰、薅红苕、传粪，拢屋就忙慌慌地烧火煮饭，洗澡睡觉。日而作，日没而息，几乎忘了山外的现代文明。一天，队长安排到称坨岭挑石灰补晒坝。爬上石屏山墚，站在坳上，右面是紫黛森严的铡刀岭，左面是群峰叠翠的莲山。脚下是绝对峙，宽不过百米，却陷千米，石嶙峋的白岩沟。称坨岭在白岩沟右半山腰。沟外是一平川的检司坝。远远望去，一片片楼，一座座厂房，一烟囱，一条条公路，星罗棋布，错纵横在黄灿灿、绿茵茵的田地间。比火柴合还小的汽车来来往往，地扬起灰尘。这就是莲矿区。瑞琥、夏翔他们就工作在那里。

杨忠贵愤愤地说：“挖煤炭，开汽车，老哪样不可以？偏偏要老下乡！”

童童自然也羡慕工人们住楼房、电灯、关工资、吃堂，有劳保用品工作服，上班有通车，老了拿退休金的生活。但埋藏心底的期盼，却总是在大学校园、科研院所里。虽然这比海市蜃楼更虚无缥缈，却像毒蛇样牢固地盘踞在他的心灵，挥之不去，磨之不灭，时时啃啮着他的神经，折磨着他的灵魂。

满白灰，一臭汗，把百多斤石灰挑回队，倒在公房晒坝里，太已经落山。闹山雀们吵得人心烦。拖着疲乏的脚步，慢慢爬上自家敞坝，正在和迎上来的福狼亲，突见夏翔和曾彦荷笑地站在大门，他真的吃了一惊。

夏翔上穿桃红底白园小褂，下穿米长，桃红塑料凉鞋，额前刘海，脑后双辫，细腰园，明媚艳，满脸得意的笑容，大睁着迷人的桃：“我说要你大吃一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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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彦荷月白衬衣，青布长，珠光白塑料凉鞋，依然清新淡雅。苏格拉底氏的前额下，意味长地眯着丹凤，微笑不语。

杨忠贵望望她们，又望望童童说：“哪风来的两个仙女？是你的客？”

柳明琴从屋里来说：“找童童的。”和杨忠贵把饭端到她房里吃去了。

童童把家伙挂在屋檐下，说：“坐会儿。我洗净再说。”借找换洗衣服，在箱里翻来翻去，却找不到收藏好的那个金小提琴。

“真乃天意呀！”

他提了桶，到空猪圈里洗净，换了衣，急急地烧火洗锅，淘米饭。老九毕竟也是知青，顾不得脏衣服，坐在灶后烧火板凳上，帮童童添柴烧火。童童洗了筲箕、甑，滤了米、蒸上饭，匆匆跑到自留地里，转来转去，四季豆全是没长醒的芊芊，只摘了七八个海椒，回来，无可奈何地说：“对不起，只有吃盐下饭了。”

夏翔说：“有泡菜没得嘛？”打开泡菜坛，拿筷捞了半天，拈了两小块火不溜叽的老酸萝卜，几截寸寸儿长泡绒了的酸豇豆，还故作兴地说：“有运气！米汤泡饭下泡菜，我最喜吃了！”

童童静静地看着她不痕迹的表演，心中凄楚难言。这么好的姑娘，这么单纯，这么可，偏偏死心塌地地上了自己。放弃蓝瑛，和她好？她是工人，有工资，有住房，有保障，又漂亮，能歌善舞，有了孩，也不会生活在这贫困愚昧的山沟沟里！但是，我这就成了依赖老婆生存的小男人了。纵然她能和我共甘苦，我不能自立，更不能养家。我还是真正的男人吗？

老九说：“不是可以掐红苕尖吗？我烧火，你两个去！”

童童想，也是，提个菜篮，带小妹掐红苕尖去了。

小妹桃满喜悦，兴奋得说个不停。说她昨天才到的大哥那里，今天就着老九带她来了。

常富公社瓦窑3队就在磨岩反背，横山老林边，有夏礼诚、曾彦荷、古正云、李问四个知青，都是兴盛西裕街片区的。夏翔一到矿区，就给她大哥写信。于是全组动，到矿区耍，赶闹的检司场。兴盛调矿区的青工很多，都是街坊、同学、亲戚、朋友。他乡故人，乡情郁，都留他们耍久。夏翔却急着要来看童童，第三天就找了个便车，把大家拉到碧县，下午赶回瓦窑3队。今天吃过午饭，就缠着老九带她翻墚找童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