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得的。没想到后来听到的多了，说他作风不好，脚踩三只船；还是个黄狗，差把瑞珀整死；还说他犯了政治错误，写了反动文章，不是遭雷打住院的话，还要挨斗争。遭雷打的哪个是好人？不是忤逆不孝，就是该天收的恶人！还说他遭雷打了过后，变得神戳戳的，怕要成神经病。她这才想起童无逸的老汉儿是遭镇压的。这世，“杀、关、”还有个的前途哇！调工作就休想了。我们这三代苦的清白人家，才不要去粘惹这“杀、关、”哩！坏脚扯倒好脚，划不来！

赶忙找人写信把幺妹叫回来。可是，幺妹死一个人也不答应和童童分手，说童童是真心真意只她一个人的，为了她把刘妹和小妹都放弃了。刘妹没当成公社妇女主任算她有运气。徐艳秋现在才后悔不完哩！那个公社书记代少外号叫大羊。他的代大娃早就有对象，去年就结婚了。徐艳秋排长太太没当成，成了排长老的二房了。打不的嚏，说不的苦。夏小妹是童童没松，说不想拖累她。人家夏小妹是一心一意要跟他一辈的。瑞珀的事，更不是童童的错。他是自己摔倒在田的！童童本就没手打他。啥政治错误啊？那篇文章我看过。他有文才，写得好。本不是反动文章！遭雷打的又不只是他一个人！我去看过他，哪有啥神戳戳？鬼戳戳！

蓝妈妈苦婆心，早念晚念，得蓝瑛心情烦躁，想跑回璧县，蓝妈妈又寸步不离地守着。蓝瑛没法，只好使最后，最有效的法宝：哭！只要蓝妈妈一提这事，她就哭。一提就哭！哭个细常；哭个昏天黑地；可以哭饿了吃，吃饱了又哭；也可以哭倦了睡觉，睡醒了接着哭；这是活学活用了童童说他惹不起的六的法宝。哭了几天，蓝妈妈没办法了，准备随她的便，不了！却正好听说对面城关医院要开童师母的斗争会，就哄蓝瑛陪她医院看病，让她看挨斗的童师母，就是她哭死哭活要嫁的童无逸的亲娘。

蓝瑛不相信童童不能调工作，但是看到了童妈妈被斗的惨相，看到童妈妈受当众吐的侮辱；看到了童妈妈每天三次打扫女厕所，被袖手旁观的清洁工王大娘支使过去，呵斥过来。她联想起璧县礼信公社那些五类分，破衣服左边上着“地主分”、“富农分”、“反革命分”、“坏分”、“右派分”的白布标志，见人赔笑，任人打骂，低走路，弯腰让人，时时挨斗，无偿派差，随叫随到的贱相。她不敢想象嫁给童无逸后会不会过这日？是不是还有脸回兴盛见熟人？爸爸妈妈咋个认这个扫女厕所的右派亲家？

蓝瑛寒心了。她不晓得该咋个办。没有童童自己活着还有啥意思？她不敢想未来，连现在咋个活下去都不晓得。脆一死了之。一了百了，死了算了！可是，可是，自己才18岁呀！。

她想呀，想呀。不言不语，不哭不笑，不吃不喝，不睡不醒地躺在床上，像个木人。吓得蓝妈妈哭着求她说句话、喝、就是哭一声也好呀！

蓝瑛睁着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老汉儿过来吼几声，蓝瑛理都不理；哥哥嫂嫂来劝，蓝瑛脆把睛闭上；蓝妈妈她平时最吃的姜兔、白斩、糖醋鱼，摆在床前，香味扑鼻。她翻向墙，拿对付。

第三天，蓝妈妈急了，说：“我的小祖宗！我前世的冤孽！你要啥？你开嘛！我都依你。你说嘛！你再不开，我跟你下跪了！”

蓝瑛慢慢地坐起来，说：“妈，我依你。”

蓝妈妈喜望外，搂着她又哭又笑，说：“我跟你相了个工人，条件好得很！”

蓝瑛轻轻地解开妈妈的手，起找纸笔。蓝妈妈问：“你写啥？吃了饭再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