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侯家人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周密考虑，有准备、有计划、从容行事的。

只隔了一天，王友莲就到童无逸屋里来说：“芬姑儿说了，说无凭。你要给人家个信哇！”

说起信，童无逸想起蒋玉菡的汗巾；柳湘莲的宝剑；西方的戒指；中国的现钱。

钱？童无逸上倒还有。乡随俗吗？跟买卖似的，想起就别扭。不能拿钱！拿啥呢？猛然想起，黄文婉打的那件线背心，浅咖啡，很好看的竖条云纹式，男女都适合。尽线够，打短小了，只好压箱底。她穿肯定合，正好派个用场。翻来给王友莲，说：“请你给她说，暂时只有这个，等我回兴盛再去好好准备。”

王友莲说：“芬姑儿答应了。她还没跟大人讲，芬姑儿叫我们先不要张扬去，慢慢看伯伯伯娘的意思，慢慢地打通伯伯伯娘的思想。现在不能够让他们晓得！”

童无逸也是这样想。说了会儿话，王友莲临走笑着说：“这下你降辈分了。人家早就说过，这辈不得喊你叫叔叔的！”

童无逸想起，去年冬天，在公房剥包谷。李联芬的十岁小弟端着碗大菜来说：“童叔叔，伯娘叫我拿来跟你下饭吃。”

童无逸谢谢了，拿到灶房，回来，开李莲芬的玩笑说：“均儿都喊我叫童叔叔，你也该喊我童叔叔才对！”

李莲芬很认真地望着他小声说：“他喊他的，我不！”一会儿又红着脸说：“要我喊你叔叔，下辈！等嘛！这辈决不！”

一个玩笑她这么认真，童无逸好半天没话说。

刘志英说：“她从不喊我幺姨哩。”

旁边侯寅金接：“童无逸，人家想喊你哥哥！你咋个不知趣？”

好多人都笑了。李联芬却板着脸咬着嘴，直到收工也没说句话。现在，童无逸总算明白在她心中，为什么一个关于称呼的玩笑有多严重的意义了。

看王友莲的神态，事情展一定顺利。既然如此，是该认真准备了。

应该上回兴盛告诉妈妈。看妈妈的意见，听妈妈的安排。应该把李联芬的相片带回去，让妈妈看！

第二天，他找王友莲去要李联芬的相片。没想到十八岁的李联芬竟然没有单独照过相，只拿来一张三寸大和家人一起，七八个人的合影。除她的容貌好，看起来顺些外，真像报纸上的难民照片。童无逸不由自主地想起聪聪送他的那三张三寸大的玉照；想起刘妹那几大相册，从小到大的无数艺术照；想起夏翔、蓝瑛、曾彦荷送给自己的那些漂亮的照片。他真为李联芬这些农村姑娘们悲伤。

这些在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中长大的姑娘，能不能够和自己洽地生活在一起呀？

泽东说：“一张白纸，好画最新最的图画。”

我能不能画好呢？

昙果十八

十八。野雁鹅与山家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