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闪电、怕天黑、怕大雨、不敢回家了。童童半睡半醒中，迷迷糊糊听见请妈妈接生的像是是个啥亲戚，迷迷糊糊觉到有个小孩爬上床，从妈妈那钻被，冰冷的脚挨着他。他很不满意地翻让开，睡着了。天亮以后，那个小孩爬起来，穿上衣服走了。童童说：“记得，几十年就碰到过这一回。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不晓得是哪家亲戚的娃娃。”

老九笑着说：“当真不晓得？”

“当真不晓得。当时只听见哪个小孩闹得好凶，决不回去，要在这里睡。大人只好将究他。”

“是男是女你也不晓得？”

“不晓得。”

老九笑得好天真：“我还以为妈妈带着睡的肯定是个姑娘，哪里想得到妈妈带着睡的是你呢？”

“是你不回去，跟我睡了一晚上？”童童大吃一惊，心中有难以言说的微妙觉。

老九说：“我也没想到看你是男是女，钻被，挨着你，你翻把我蹬开。我不敢惹你。睡到天亮，醒过来，看到凳上放着栓带的男式，吓了我一。又看地上也是男式鞋。赶忙看你脑袋，原来是个短发的男娃娃。吓得我赶穿起连衣裙就跑了！”

童童那时14岁，老九才12岁。老九不说，童童这辈决不会晓得他和她竟然也像宝黛，两小无猜，同宿紫纱橱样，有过同床共被的奇缘。难怪童童以前老不明白为啥彦荷总是用很特别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老九提起这件童年趣事，两人心中都漾起脉脉温情。联想到检司公路边茅棚里挤在毯中的那一夜，无不惊叹这上天安排的旷世奇缘。

“童童，你记不记得在瓦窑四队帮我腰杆？”老九抱着童童，柔地喃喃着。

“记得，那时你腰好细啊！”

“那天，我真想翻过来抱着你，告诉你，我你。又怕李问来看见，还怕把你吓跑，连这享受都没分了。”

“都怪你，不早说，让我们受这么多年的折磨！”

“我现在说也不迟嘛！”

“不迟吗？”童童冷静下来，抱着老九的手松了，痛苦地说：“老九，老九！迟了！迟了。迟了十三年了！”

老九更地抱着他：“我看穿了，你和联芬，就跟我和那痞一样，不会幸福，不会有好结果的！”她泪婆娑，望着童童，凄楚地说：“这是我在地狱里走了一回，血泪换来的觉悟啊！”

“可是联芬三娘母咋个办？”童童迟疑了，想着自己离开了她们，三娘母的惨状，恐惧地摇着，低声说：“老九，没有了我，在那个贼窝、告化营、屙屎不生蛆的地方，联芬、潇潇、还有没满周岁的叶叶，她们活得来吗？”

“不怕，我考虑过。”老九说：“联芬个人谋生，不会有大问题吧？她有那个摸样。说不定还可以找一个适合她，条件比你好得多的人。比跟你还过得好！潇潇、叶叶我们要。我养活一个没问题吧？老母亲帮忙没问题吧？你自己养活自己也不难吧？没你想的那样可怕！”

“你自己还有个先心病姑娘呀！”

“判给那个痞的，所有的抚养费、医疗费都是他。大帮我照看，没问题的！”

童童迟疑着说：“你认为你考虑周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