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招收的职工家里。

洪玉聪家住府院街士第一天井。第三天井后住了曾姓人家。曾家三女婿是上模厂汽车队在兴盛招的青工。他师傅常来串门，关系好了，拜曾大娘为妈，收了三个温柔可的妹妹。这个师傅庞，名玉虎，中###员，山西人，肤微黑，大英俊；骨里有晋赵汉的犷骠悍；外表上是上海男人的细心斯文。他为人豪，手大方；转业军人；是“风暴兵团”将，兴盛红旗恨之骨的“上模五虎”之一。他就躲在曾家，一直到武装支泸结束，革委会补台，回厂重新当上了运输队队长。

作为兴盛工人阶级的优秀代表，庞玉虎有幸被选中，驾车迎接巡游全国的泽东赠送给全国工人阶级的宝贝圣：装在晶匣里、镶着金边的红丝绒垫上，饱着伟大领袖主席厚的无产阶级革命情、给全国工人阶级和革命人民带来最大关怀、最大鼓舞、最大鞭策、最大力量的，国际友人赠送给我们最最最敬的，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主席他老人家的，光芒万丈、香满神州、鼓舞革命派，气死帝修反的——一只芒果。

游行队伍浩浩。军车开，几十辆彩车簇拥。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和手握红宝书，以林副统帅标准姿势站立的工人阶级优秀代表随车护送。忠字舞、语录歌、红旗、鲜、锣鼓、秧歌。工人停工；学生停课；医院停诊；机关闭门；万人空巷；举国折腾。那真是一次令人终难忘的革命经历，是党和人民给予自己的无上荣光。庞玉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风得意之时，他牢记妈、妹妹们的温柔贴、庇护之恩。他心培养曾家女婿，让他早早师，给他一新解放，时常送钱送礼，看望避难时照顾他的妈妹妹们。

常在妈家，几次与洪玉聪而过。这姑娘的貌让他目眩。他向妈打听她的情况。妈详细告诉他，说：“洪大娘正想找个好女婿让她躲过上山下乡哩！”

庞玉虎17岁参军时，在山西老家讨了个媳妇，20岁转业安排到上海模厂，把媳妇接到厂里，当家属工，转了正。小日该幸福满了吧？七、八年了，媳妇肚一直没动静。求仙拜佛、偏方验方，垫、抬大。啥样都搞过，没用。庞玉虎灰心了。山西老家的老爹老妈着急了。庞玉虎弟弟死在公社小煤窑里，他成了庞家独苗。要绝啊？跑厂里来，着着、吵着闹着，叫庞玉虎把媳妇休了。这两年看厂里几百光一个个喜笑颜开地把不想下乡的兴盛女到手，他也曾试着谈了几个。漂亮的嫌他年过三十；稍次一的他又瞧不上。

妈说：“你人有这个样，工作又好，少说几岁，怕啥？”

庞玉虎请妈去试试，拿2000元钱来，说：“给洪大娘见面礼。”

曾大娘跟洪大娘说了庞玉虎的意思，洪大娘正愁找不到好女婿儿。她常见庞玉虎在曾家，也晓得他因为女方没生育离过婚，觉得这人长的还不错，黑是黑。男人嘛，也没啥，为人事也好。上模厂的运输队长，工作不错。虽说看起来不止28岁，人老心好，也没啥。妹伢伢的老比自己大十多岁呢。当年他看起了自己，休妻再娶，自己是填房的，过得比那些结发的还好哩！其实，她自己也明白：上模厂的光被人家先下手抢光了。

她心里虽然满意，嘴上却不松，说：“他黑不溜秋的，山西老坎一个，怕不止30岁哟！再说，开车的有啥好？你没听人家说：‘十个司机九个坏，剩下一个偷油卖！’我们洪玉聪要人才有人才，要文才有文才；青姑娘，黄闺女，咋个跟他填房啊？”

曾大娘不慌不忙拿2000元钱来，厚厚的一叠，200张十元大钞，说：“玉虎说，这小意思，是孝敬你老人家的，你先拿着，成不成都是给你老人家的见面礼。要是玉聪答应了，再多多地孝敬你老人家。”

2000元钱，是当时一般人至少六。七年的工资，要买将近15000斤大米了！照理说，洪大娘不缺钱，也不是二两盐就漤得咸的浅人，但人家一手就是2000块，这女婿丢了就可惜了。假意推辞了几下，接过来，摸手帕包好，说：“也好，我先收着，要是洪玉聪不答应，我也没法，到时候我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