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聪。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此事。洪玉聪是他最赏识的好教师之一。虽说她专业是理，上英语、数学、甚至音乐课的效果都很好。他给学生排的节目参加省市汇演次次获奖；今年市里国庆汇演她排的《荷舞》又获第一名。红颜薄命！她这个漂亮的四川才女怎么会嫁给一个没文化的山西莽汉，离婚了也得不到解脱，受尽欺负还莫名其妙地陷刑事官司，面临坐牢判刑的危险。她离家几千里，举目无亲，我不帮她谁帮她？“我要怎么才能救她呢？”

这该死的焦煤之乡，晴天蔽空黑雾；雨天遍地乌泥。漫天大雪也盖不住满世界的乌黑；门窗闭也挡不住车辆的吼叫和无孔不的煤烟尘灰。床单家、连人的孔、七窍、五脏六腑、血神经都壅积着不尽、洗不掉，令人窒息发狂的煤尘烟垢。聪聪急急地收拾着衣：“要走！我要远远离开这个鬼地方！远远地离开庞玉虎这个无赖，回我青山绿的四川老家，和我的童童结婚，享受我们迟来的幸福。”她不停地反复对自己说。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不眠不睡已经好几天了。拘留所牢房里那恐怖的一夜时时现在前。她从没想到诗人用鲜来赞的女人会有那样狰狞可怖的面孔，会有那样残忍恶毒的心。1966年大兴县杀四类分全家、横扫一切时暴鬼蛇神，那时到的只是震惊、悲悯和同情，因为知这些暴行与己无关。牢里看到那惨酷无耻的一幕，却是会落在自己上。要是再次狱，能逃脱那非人的折磨吗？想到公安可以随时把她重新抓牢房；想到庞玉虎可以随时闯来为所为，她心脏恐惧地狂起来。理智被焦虑搅得七八糟；思维被恐惧冲击成麻一团。她把收拾着的东西扔在地上：“不带了，什么都不带了！就这样回家！”拿起手袋就要门。握住门把手，她又迟疑了：怎么能离开呢？自己是李校长签字保来的。我逃跑了，李校长是要负责任的。李校长是好人，不能害他！再说，我逃回去，公安追捕我，当着妈妈的面，当着童童的面，当着同学、邻居的面把我上手铐，推上囚车。哪个晓得我是冤枉的？她想不下去了，木然跌坐在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慢慢黑下来。

聪聪在黑暗中坐着，脑里一片混沌。她真想就这样麻木地、无悲无喜、无恐无忧、无知无识地停止了心和呼，离开这世间的苦难，不再挣扎、不再求，让时间就这样停止吧，停止在这空无一的混沌中。

突然，“砰！砰！砰！”门被暴地擂响。聪聪一惊，了起来，浑颤抖。脚一，倒在沙发上：“公安抓我来了！”

“开门！”一个苍老的声音吼着，是庞玉虎的爹。

“这老东西啥来了？”

“开门！”苍老的声音吼着：“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偷虎儿的钱买房！老要你坐牢！披枷锁！游街示众！判刑劳改！”

聪聪呆呆地听着，哭无泪，辩无言。

“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听清楚，四个学生都招了，你是教唆犯！你是杀人犯！是你支使他们杀人的。凶手的状就在俺手里！只要你把钱还跟俺们，包你没事。如若不然，明天俺就上去。你晓得虎儿叔叔是啥吃的！”

市政法委书记，庞玉虎养的爷爷！聪聪早就猜想刑警队立案是他的指示。她前又现庞书记那貌岸然的嘴脸和迷迷的微笑。落到他手里，自己真的逃不坐牢、判刑、游街示众的命运，还要回到她已经住过一夜的恐怖牢房里。恍惚中，她看到母夜叉似的牢狱霸的狞笑；听到那个老鸨沙哑的声音：“先见识见识，明晚上就该你表演了！”

她蜷缩在沙发上，仿佛自己已经被几个打手剥得一丝不挂，上栓了两个茶缸盖“铃舞”。她依稀记得这是日本人的发明；仿佛自己又被得朝天，嘴里、门和里都满了牙膏，一把牙刷“刷了下刷上，刷了后门刷前门”！雪白的泡沫夹着鲜红的血糊满了鼻和下。牙膏漤得下和嘴里的伤生疼！她瑟瑟发抖，万念俱灰。门外老东西又闹了多久，吼了些啥，她再也没听见。同事们来解围，老东西几时骂骂咧咧地走了，她也不知，昏昏噩噩地在沙发上，浑冰冷。这冷，一直浸她她的肌肤，浸她的血脉，浸她的神经；冷她的骨髓，冷她的心脏，冷她的大脑；冻住她的血，冻住她的灵魂，冻住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