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最零碎的人家。

天黑了，这就是个最荒僻的地方了。每孔窑都黑暗着。没有什么人的动静。到能听见羊在土窑里挤来挤去的嘈嘈声，还有的一下两下响鼻。

一个奇怪的人影飘来飘去，黑糊糊的。

她困难地弯下腰，在地上跪下了。她的曾经纯洁、勇敢的脯现在隆起着，她的肚也不可掩藏地隆起着。

鬼瞪着凸凸的黄睛，气呼呼地暴着。行了，这就有真凭实据了！这就该把那孙王八赶下台了！可以去上边告他了！

她仍然跪在那里。她不知为什么跪。是请求父亲宽恕？没必要请求他宽恕。是请求父亲住手？她不知该住什么手。是请求父亲允许她诞生一个新的生命？此刻，那似乎又正是他要利用的。

然而，她还是跪在他面前。她像小一样浑颤抖。她恐惧极了。

到时候去镇里！鬼凶狠地说。黄睛里冒着绿光。

天下的事情都是不停的。我们的传说也一刻不停留。它像烟雾在面上飘来飘去。倒很平静，那是人类的心灵。心灵上留下的是烟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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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山的团长，此刻双手叉腰站在山上。他喜这样站着。自己很大，很，俯瞰一切。他的一切姿势，一切动作，一切言语，都是有意义的，都是这个世界真理的注释。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站着，看着太昏昏沉沉地落下去，把红红的半圆，红红的残缺一埋葬到大地下面。那边的地平线正紫雾腾腾，那边有浩瀚烟海，那边有大千世界。他心中冷冷一笑。他现在是草帽山的首领，他现在屈居这里，早晚有一天，他要从此走向整个天下。

西边地平线上的暮霭描绘一个越来越糊涂的鬼嘴脸，一切都狰狰狞狞地扭曲起来。上的天还莫名其妙地亮着，又莫名其妙地渐渐暗下去。年轻有为的首领突发奇想。俯瞰着草帽山上上下下还在战天斗地的蠕动的蚁群，他决定，检验一下令行禁止的权威。

天暗了，早该敲钟收兵了，自己的那匹坐骑，大的骡拴在树上正不耐烦地跺着蹄。然而，他就是不敲钟。他犀利的目光扫视着下面，没有一支队伍敢擅自撤离战场。

他又端起倍望远镜，把一支支队伍，一张张面孔拉到跟前，观察着，看有没有抱怨的态势，有没有抱怨的神情。

十年梦魇·《草帽山的传说》（9）

似乎没有。

他宽宏地笑了笑，然后敲响了收兵的钟声。收兵有收兵的节奏。

他在朦朦胧胧的暮中，看到队伍纷纷离开了梯田，各回各的村落了。

天更暗了，月亮在昂地照着。各个村落的炊烟像晃动的影升起来，在月光下袅袅画着墨。

他这时又毅然决然地举起敲钟槌，敲响了兵、上工、战天斗地的钟声。这是不符合常规的，这是他作为首领的临时急决定。

钟敲完了，在草帽山的夜晚嗡嗡回响着。

他注意观察着，在白亮的月光下，掌握着各路人的反应。

有的村落队伍来了，犹犹豫豫地在村嘈着；有的村落，队伍已零零落落地开始集合，听见刺耳的哨声；有的村落，一阵嘈后，蠢动的人群又纷纷缩回去，继续着炊烟下的情节。

他再次举起钟槌敲响了兵、上工、战天斗地的钟声，然后，翻上，急驰而下。他将逐营、逐连、逐排地亲自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