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收兵的钟声。没有一个人敢提异议，也没有一位营长敢于到团看看。

新上任的营长们正是效忠的好时候，他们在田着声嘶力竭的鼓动。我们要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这正是对我们真正考验的时候。

太老了。一个又一个人倒了。不怎样的训斥、威吓，都起不来了。营长们、连长们、排长们，从田东奔到田西。败坏纪律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是一片人一片人地倒了。失去主人的镢横七竖八地躺着或立着，光奇奇怪怪地变幻着它们的影。

梯田一块块不那么平了，开始现倾斜。又有更多的人歪倒在田里。婴儿在田的哭声由响彻云霄逐渐低下来，哑下来，最后枯了。像风中的一蛛丝，刮断了，刮跑了，无影无踪了。

最后一批人倒下了，这时已是下午了。太已晒累了，蔫蔫地准备往西沉了。草帽山安静而沉。梯田歪歪斜斜地朝着天空，像无数块镜面。一片又一片的人躺在田中，有如战场的陈尸。乌鸦从远的死亡之谷飞来，成群地在山上飞翔，判断着这里是否可以落下。

班长们早已倒下。排长们也都倒下了。连长们刚刚倒下。剩下营长们，还着立在那儿，四下看着尸般横陈的男女老少。他们茫然无措。他们的命令已然失效。他们的双脚就在“尸”群中。踢谁，谁也不再翻了。到是鼾声，到是嘴角溢的白沫，有的还吐一汪汪的鲜血，翻着可怕的白。睡眠与死亡已没有了差别。睡眠是一时的死亡，死亡是永久的睡眠。

继续下去，营长们也蔫萎了，一个个倒下。不吃、不喝、不睡，没有一个生命可以持。

只剩下新上任的副团长，原来的小号兵。他气鼓鼓、志昂昂地站在小土包上。他是一只金的号角，标志着这里的战斗还在行。

这时，山下响起了喇叭声。几辆绿的小吉普排成一队盘旋着上山来。

接着，从车里走一些威风的首长，披着绿的棉大衣。

他们疑惑地扫视着远远近近的梯田，望着横尸遍野的战场，不知所以然。

小号兵像一只金的号角，一蹦蹦到他们面前，举手，敬礼，脚跟碰得山响，然后汇报。

先是一位首长惊喜的赞叹，草帽山好大的气派。

继而又一位首长略摇了摇，认为这样似乎不妥。

小号兵斗志昂扬，继续汇报着特殊战役的特殊气派。

十年梦魇·《草帽山的传说》（10）

又有一位首长略摇了摇。

小号兵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开了“但是”。这战役虽然气派，有意义，但是，确实有不妥之。他也早就这样看。

首长们打量了他一下，挥了挥手，问：你们的团长呢？

吉普车在草帽山团的门一辆辆停下来。新上任的小号兵，看见原来的小号兵、现在的副团长领来的首长们，立刻汇报：团长昨夜谈话累了，还在睡觉。

首长们皱起眉：谈什么话？他们一挥手，新上任的小号兵便放弃了把门的光荣职责。首长们在新上任的副团长陪同下，大窑。

团长正在大木桌上酣然大睡，浑上下汗淋淋的。

叫醒他。首长指示。

副团长上去，又推，又叫。团长终于睁开了，先给了副团长一个嘴，及至看到后面首长们的面孔，他一骨碌爬起来。

哼……很威严的鼻声。

草帽山开始大清查、大揭发、大批判。彻底清算独立王国的罪恶。在团大窑前的场地上，如林的手臂举着，号声响彻云霄，一只老鹰被从空中震落。

团长低着、弯着腰束手立在主席台旁的被告席上。主席台上坐着一排排首长们。

凸凸的黄睛，颤颤巍巍、痉痉挛挛地站起来，指着那往昔的落长控诉着。他回过，朝人群中嚷着。

那往昔曾很勇敢的脯坐在人群中低垂着。

会场又响起更昂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