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白大褂荷枪实弹地走了，前还挂着一朵大红。他去了一个极伟大的地方。他很光荣。

他与你打照面时，瞳孔直直地没有任何反应。你知他真的变傻了。你由此推测，他一定有一个装傻的过程，然后又被注上一针，就成这样了。

你说：快了。

你站在门不动，听见对方也不动。过了一会儿，对方说了一句：再等等吧。听见脚步又回到铁床前，听见他又躺下。

对方说：那还是等觉吧。

你说：起码是觉。

你不禁有了同情。

对方隔着门问：你怎么晓得？

你轻轻地敲一间房门。里面有了动静，铁床吱扭扭响着。接着，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隔着门听到一个压低的嗓音：谁？

你说：可能冻裂了。

你说：天更黑了。

但是没多久，听说他又从那的地方跌下来了，而且，他也被关到了某座石城中接受“安定疗养”了。

这是一个的夜，所有的声音都收起了羽翼，惟有各尖叫在石城中一划破着寂静。

你来到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最后是第若个房间门。

你说：现在最冷了，冰都冻裂了。

对方说：你怎么知？

你决定开始早已想好的行动。你轻轻地从床上爬起来，轻轻地推开虚掩的房门。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黑夜，星光冷冷落落、朦朦胧胧。小方院像一古井，涸而死寂。你飘到院里，你看着四面黑魆魆的房屋，你一移动着。

脚步声又回到床边去了。

你现在绝不会再沉呆傻的睡梦中了。你已经有足够的免疫力了。你表面上还在装傻，然而，你实际上正在冷静而张地最重要的事情。

你说：黑夜发皱了。

噢……对方表示明白了。

你越来越清楚：实施安定疗养与接受安定疗养的人没有不可逾越的界限。天下的事情都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对方沉了好一会儿，说：是觉，还是有消息？

你清醒至极。你已经把痴呆傻梦中的一切经历也回忆了起来。你看到自己如何执行着指令在石城中走来走去。你是级机人。你排除过定时炸弹，你理过许多危险而又重要的事情。你的双手下有一石城的惊险戏剧。

你现在清醒极了。你把黑夜里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你知星星们如何在天空分布，你知月亮如何在地球背面，你知地球如何自转又如何绕太公转。你清楚宇宙的一切如何变化。

十年梦魇·《石城》（11）

对方说：再等消息吧。

你听见领着你的那几个白大褂在议论。那个曾经红的幸运者，为什么会地跌下来？有一个罪过就是临调走前说的那些话，什么“这家伙也够可怜的”之类。看来，是他们揭发了他。

对方沉默了许久，说：让我考虑一下。

你说：黑夜发皱了。

一天，你在石城中机械地跟着几个白大褂走着，看到迎面也走来几个白大褂，他们也牵着一个级机人。他傻兮兮地扛着一圆木，接受着指令。肩而过时，你心中一惊：那个级机人就是他，就是大红调走的白大褂！看来，后来的传说都是真的了。

对方回答：明白了。

你说：听到了消息。

你说：现在最冷。

你说：天快亮了。

你说：天空倾斜了。

对方问：你怎么知？

你说：天空已经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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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来到第三个房门前，你与里面的“安定疗养者”对话。

你能够回忆起你撕碎的全卷宗的全内容，那里有一个世界的秘密。你知石城中有多少个这样的小院，小院里有多少接受“安定疗养”的人。你知他们各自神失常的故事。

对方隔着门问：你怎么知？

对方停顿了一下，问：什么？

说你。但你没有任何反应。你要谨防被他们更的狡猾所欺骗。

你不敢相信。

你想了想，又来到第二个房门前。你又轻轻敲了敲房门，又有人警觉地走到门旁。这次，你听到一个急促而小心的声音问：怎么？

你和最后一个“安定疗养者”说的是：白大褂们也有人开始接受“安定疗养”了。

那些被你掩埋的卷宗，你已经一次又一次确认了隐藏的地方。总有一天，你

我。你用明确的声音了回答。

你和小方院中每一个还存有理智的疗养者沟通了。你和石城中一个又一个小方院沟通了。你像一个游动的光，横横竖竖地理过石城每一条街。

你来到了第四个房门前。你明确表明了份，对方同样走到了门旁。

你此刻是石城中的定时炸弹。终有一天，你会引爆一个大的火药库，把石城炸得粉碎。

对方问：你觉到了，还是听到了消息？

对方说：冰都冻裂了吗？

对方说：还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