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不屑一顾，就像囚犯对囚衣的心情。

在仔看来，人类所犯下的错误中，百分之九十九是于为自己到羞愧，撒谎遮掩，想要变成另一个人。诚实是仔的金钱，是他的武和盾牌。你一诚实，人们就怕你，因为你让他们到震惊。仔发现，别人都陷尴尬扭、虚伪作态的泥潭中，生怕真相，而他却被不加修饰的原始状态所引，他喜即使丑陋但却真实的东西，喜让他父亲那样的人到害羞恶心的一切。弥赛亚、贱民，所谓疯、罪犯，都让他思考良久，他们都是被沉睡的大众唾弃的贵之人。

很艰难，同时却又很光荣的，是真正的自己，哪怕那个自己——毋宁说尤其如果那个自己——是个残酷、危险的家伙。你若恰巧是野兽，对此并不遮遮掩掩，那便是勇气。但与此同时，也不能假装自己上的兽不止如此，因为一旦夸大其辞、虚张声势，你便与鸽笼无异，也是个谎话连篇的伪君。真和假是仔心中用得最多的两个词，他用这两个词来衡量自己，衡量他人，确得犹如激光线。

他已经断定自己拥有某些真情，值得鼓励，必须培养，然而同时另一些思维习惯却是有违天的果实，全由不幸的成长环境造成，假得很，必须涤殆尽。最近，他正训练自己心中真的本能行事，而对可能引发的负疚和恐惧（统统是假的）视而不见，甚至抑制扑灭。不用怀疑，练习越多，就越容易。他想让自己内心大起来，刀枪不，对后果无所忧惧，摆脱虚伪的善恶观念。

最近，对安德鲁的依赖开始让仔到有些不舒服，因为如果安德鲁在，有时便会令他无法完全展现真正的自我。安德鲁心里似乎有一张自绘的地图，公平游戏的界限在哪里标得清清楚楚。这段日，仔好几次从老朋友脸上捕捉到遮掩不住的生气、困惑和失望。要说言不逊或冷嘲讽，安德鲁可是极不擅长。仔倒并不怪安德鲁，如果安德鲁不情不愿地跟他站到同一战线，那反而就假了。问题在于，对仔正蓄足力气奋起反抗的那德，安德鲁却表现认同支持。仔疑心，要想不为友情所困，全面追求真我，最佳的选择也许是他们淡彼此的生活。不过他还是最喜有安德鲁伴，别人谁也比不上。

仔相信他对自己的了解无与比，心智的每个角落、每条罅隙，他都以全的情行过探索，这情他近来已经不再付诸他人了。他会一连几个小时追问自己，探究冲动、望和恐惧哪些真正生发于内心，哪些来自外界的教化。他还审视自己的情（他确信，他所认识的其他任何人都不曾对自己这样坦诚，他们只不过是在半睡半醒之间随波逐罢了），结论是令他最无拘无束到喜的人，是打五岁起就认识的安德鲁。对母亲，虽然已经到了能看穿她的年龄，但仍有几分依恋，这算不上他的错。而对鸽笼则真心鄙夷，因为他简直就代表了假的峰。

仔以几乎从未在其他任何事上投过的情建了他的“脸谱”网页，上面引用从父母的书架上看来的一句话，醒目地标：

我不想要旁人的信仰，我太恶毒，连自己也并不相信……我害怕有一天自己的名字成为圣名……我愿小丑，也不愿当圣人……也许我就是一个小丑……

安德鲁对这句引言喜得不得了，看他这么喜，仔也很兴。

路过赌店的那几秒钟，电石火光间仔突然想起了父亲死去的朋友里·菲尔布拉泽。从玻璃窗后的赛海报边迈不过三步，仔的脑海里就浮现里那张逗笑的络腮胡脸，仿佛还听到鸽笼又笑开了，他每回不等里那句并不好笑的笑话，大笑就已先声夺人，仿佛只要里在场他就够开心了。仔不愿再究这些回忆，也不想再问自己为何本能地止步于此，甚至没考证这位死去的先生是真情还是假面。他丢开了有关里·菲尔布拉泽的思绪，连同父亲可笑的悲痛，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