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克里斯塔尔看了一，“去医院只要一英镑，没错吧？”

她们了一支烟，二十七路车才来。尼奇和莱安妮挥手向她别，仿佛她要去的是个什么好地方。最后一刻，克里斯塔尔才到害怕，想大叫一声“陪我一起去！”可是车已经开车站，尼奇和莱安妮也已掉走了，一路叽叽喳喳。

座位包着老旧的布面，又臭又不舒服。公车开上绕小区的路，然后右转，开到两边满是名牌店的大街上。

恐惧在克里斯塔尔腹中挥舞着羽翼，就像她怀着一个胎儿。她知凯斯越来越老，越来越脆弱，可潜意识里却一直认为她会返老还童，回到力壮的时候——那段时间可真不短——发变回黑，脊梁重新直起，记忆不再昏，说话还是一样地刻薄。她从来没想过凯斯会死，她永远把她和不可摧、刀枪不联系在一起。如果非要说想过，克里斯塔尔也只研究过她那变形的腔，和满脸纵横错的皱纹，并将它们看光荣的痕迹，记录了她求得生存的胜利战役。克里斯塔尔边还没有人是寿终正寝死去的。

（她母亲的圈里，年纪轻轻就死去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些人甚至还来不及形容枯槁或者残缺。克里斯塔尔六岁时在浴室发现的男尸就很年轻英俊，雪白、漂亮，宛若雕塑，至少她记忆中正是如此。不过有时候她会发现记忆会前后矛盾，于是怀疑它到底可靠与否。究竟该相信什么，这一太难知。孩提时代，她常常听见大人说的话自相矛盾，或者脆转就不承认。她简直可以赌誓特莉说过“那是你爸爸”。可是过了很久，她改说：“别傻了，你爸爸没死，他在布里斯托尔呢，难不是吗？”于是克里斯塔尔又费了好大劲儿让自己和想象中的“老爷车”挂上父女关系，那些说这人是她爸爸的家伙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可是她生活的背景里总有凯斯。她逃过被人带走监护的命运就是因为凯斯，当时剑弩张，守在帕格镇，就像一张牢不可破、让人心惊胆战的安全网。她怒不可遏，满咒骂，勇往直前，对特莉和对社工们是一样的凶猛无比，成功地把同样暴如雷的曾外孙女带回了家。

克里斯塔尔说不清对霍普街那栋小房到底是是恨。房里昏暗肮脏，一漂白剂味。一屋就觉被包围了起来。可是与此同时，它又是那样安全，绝对安全。凯斯只让她放心的人门。浴缸边的玻璃罐里放着老式洗浴香块。）

如果了病房，发现凯斯病床边还守着其他人怎么办？家族里一半人她都认不全，而与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面对面真叫她害怕。特莉有好几个同父异母的妹，全是他父亲四私通的产，她都没有见过。可是凯斯却一个也没落下，儿留下的庞大而涣散的家族，她个个都保持联络。克里斯塔尔住在凯斯家的那些年，不时会有陌生面孔的亲戚登门。克里斯塔尔老觉得这些人对她斜目以视，还跟凯斯嚼说她坏话。她假装没在意，只等着他们快走，这样凯斯才又完全属于她。想到凯斯的生活中还有其他孩，让她心里尤其不痛快。

（“那是谁？”九岁时，克里斯塔尔指着餐柜上摆的一幅照片，醋劲十足地问。照片上是两个男孩，穿着帕克斯顿中学的校服。

“是我的两个曾孙，”凯斯回答，“这个是丹，那个是里克。他们是你的表兄弟。”

克里斯塔尔才不想要他们当表兄弟呢。也不想他们摆在凯斯的餐柜上。

“那又是谁？”她指着另一张照片问，上面是个金卷发的小女孩。

“是我的迈克尔的小女儿，莱安诺，那会儿她才五岁。很吧，对不对？不过她后来嫁了个什么阿拉伯佬。”凯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