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塔尔跟着两个老太太下了车，双手在运动服的衣兜里，四下观望。她已经忘了丹尼埃尔说凯斯住哪病房，唯独记得十二这个数字。她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来到最近的一个路标跟前，假装漫不经心地斜瞄了几。上面印着纵横错的线条，本看不懂，标注的单词跟克里斯塔尔的手臂一样长，箭指左、指右、指对角线。克里斯塔尔认字儿本来就不行，满大词让她张，直想爆发。又偷偷瞅了几箭后，她确定上面本没写数字，于是继续跟着两个老太太往主楼门的玻璃双开门走去。

大厅里挤挤攘攘，比路标还让人找不着北。落地玻璃隔来一间商店，里面人攒动。还有几排塑料椅，上面坐满了啃三明治的人。角落里还有一间咖啡屋，生意也很好。大厅中间则是一个六角形的柜台，里的女人边查看电脑，边回答人们的问询。克里斯塔尔往柜台走去，双手仍然在衣兜里。

“十二号病房在哪儿？”克里斯塔尔蛮横地问其中一个女人。

“三楼。”那个女人也不客气。

于自尊心，克里斯塔尔也不想多问，转就走，直到在大厅尽看见电梯，便钻了去。

她转了快十五分钟才找到病房。他们为什么不写号码、画箭，偏偏标些愚蠢的长词儿？她沿着浅绿的通往前走，运动鞋踩在油毡地面上吱呀作响。忽然有人叫她名字。

“克里斯塔尔？”

是姨妈谢莉尔。她穿着仔裙和白汗衫，显得膀腰圆，一黄得像香蕉的发黑的发。她壮的手臂上文一直从指关节延伸到肩膀，耳朵上挂着一溜儿金耳环，活像窗帘钩。她手里握着一罐可乐。

“她来都懒得来？”谢莉尔问。她没穿袜的叉得老开，跟个哨兵似的。

“谁？”

“特莉。她不愿来？”

“她还不知消息。我也刚晓得。是丹尼埃尔打电话给我说的。”

谢莉尔撕开瓶罐拉环，啧啧地喝起可乐来。那双小睛陷在扁平的大脸里，脸上尽是斑，跟一块咸没两样。她从罐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克里斯塔尔。

“是我叫丹尼埃尔打电话给你的。她躺在家里地上三天，谁他妈都没发现。就这样。狗日的。”

克里斯塔尔没问谢莉尔为什么不走几步路到福利街告诉特莉这个消息。很明显，妹俩又决裂了。就没有办法好端端相。

“她在哪儿？”克里斯塔尔问。

谢莉尔带她过去，夹趾拖鞋敲得地板啪啪响。

“嘿，”她边走边说，“我接到一个记者的电话，是打来问你的。”

“真的？”

“她留了个号码。”

没等克里斯塔尔多问，她们就已经来到一间非常安静的病房里。她突然到一阵恐惧。这气味她不喜。

她几乎认不凯斯来了。一半脸扭曲得厉害，就像肌都被钢丝拉似的。嘴歪到一边，连睛似乎也耷拉下来。她上绑着各，手臂上扎着针。因为仰躺着，所以腔的畸形更加显。上的被单在不该鼓起的地方鼓起，不该凹下的地方凹下，让人觉得那细细脖颈连着的怪异人是从一只铁桶里伸来的。

克里斯塔尔在床边坐下。凯斯一动不动，单是瞪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微微颤抖。

“她说不话了，但是叫了两次你的名字，昨天夜里。”谢莉尔告诉她，睛从可乐罐的边沿来，目光郁。

克里斯塔尔心里一阵。她不知抓住凯斯的手会不会痛。她的手指缓缓到离的手几英寸的地方，只敢停在床单上。

“莱安诺来过，”谢莉尔说，“还有约翰和苏。苏还想把安妮…玛丽找到。”

克里斯塔尔心情突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