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远去的叹：

〃都疯了，人疯了，也疯了。〃

搔耳躬去取立在雪中的铁锤，这才发现我的睡袍已冻在锤柄上，像一面旗帜顺着风的方向伸展开去。士卒们列队已远去，搔耳本来要回到他驻守的第三城，可看了看凝固在锤上的睡袍，不得不又折返回来。孤独的搔耳重铠凝霜，冰在须，迎着风，举着锤，锤向下，锤柄向上，上面挑着那面凝固的旗，沿着铁锤将军留下的那串即将被风雪掩埋的蹄印向着主城的方向走去。

祭祀（1）

安提诺用驮着那些小神像走了。

他带来的石膏粉已经用光，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他的那小瘦驴已经死了，是石匠送给他的，让他旅途能够快些。石匠劝他等到明年开再动，但他持要走。他说他对路线已经了熟于心，越过巫提山雪峰便是草地，越往西走越和。他的语言长不少，石匠唤师父，临行前了不少泪。他给石匠、铁锤将军和我分别叩了。骊罢国路途遥远，他来时了三年，估计回去也要三年。安提诺和众人约好，说是第六年天他准会回来。

铁锤黑星说：

〃他虽其貌不扬，毕竟是个外使节，要照朝廷的礼仪来办。〃

搔耳说：

〃是，他来的时候我们差把他当贼抓起来，已经失礼了。〃

弦音说：

〃走的时候不能虎。〃

三星城真是太寂寞了，为了一个小小的安提诺居然动用了封存已久的仪仗。铁锤将军给了他不少盘缠，命人将城北的路铲雪三十里为他送行。我见到石匠了，他一直在和安提诺悄声说话，叮嘱他许多事。他更加消瘦了，虽然没有铁锤将军的虬髯，但面庞看上去比铁锤将军还要清冷。众人忙上忙下，我只是看着，不上话。

在装东西的时候，安提诺趁人不注意，悄声对我说：

〃你知我为何要回来吗？〃

我摇。

他附在我耳边说：

〃我要把缩小的你带走。〃

他语调怪异，蓝睛一眨一眨的，让人难以琢磨。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骑上背，向众人作揖别了。

石匠在我旁向安提诺挥手。

我说：

〃看他让你教的，像个猴，没一教养。〃

石匠笑了笑，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

〃我什么也没教他，都是他自悟。他倒教了我些东西，我真想随他去骊罢。〃

〃去那里作甚？〃

〃看看他们的雕像。〃

〃那你的雕像呢？……我是说，你未完的雕像呢？〃

〃我就快把她唤醒了。〃

〃啊……她……〃

〃到时候你就知了。〃

鼓乐声渐渐远去，铁锤将军和石匠亲自将安提诺转送过远的山坳。

他就要把她唤醒了！她会是什么样呢？是像镜中的我呢，还是中的我呢？到底怎样，我恨不能这就过去看个究竟！但我不能，在这个当，我一个女，开明氏二十二公主，铁锤将军夫人，怎么好离开呢？

我若是安提诺该多好啊，一个离开故土的男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孤一人来，孤一人去，什么也不担心。男人真好，什么别人都不会说什么。我泪了，最近我十分容易泪。安提诺远去了，这个古怪的异人踏上了回乡的旅途。我什么时候能回都城呢？我不知。巫提山的那一侧是什么样呢？我不知。我只知那是敌国的所在，那是一个怎样的国，与父王的国有何异同？不知，一也不知。安提诺的骊罢国离这儿究竟有多远，又是何等的景象呢？不知，一也不知。世界何其大，我若是男儿，定要翻过巫提山，到想去的地方去看个究竟。

我若是男儿，在远游之前，我要解决一件事。那就是我要向铁锤将军和石匠分别挑战，看他们到底谁能最终战胜我，我要用手中的铁锤亲自去检验他俩之中谁才是真正的铁锤将军。

但我不是男儿，这已经注定。

石匠和铁锤将军一前一后拨回来，他们才是。

最近，我特别不能忍受他俩同时现。但他们却偏偏总是同时现，不在真实的场景中，而是在我的梦里。我不想去比较，这比较已经让我心疲惫到了极，可这比较无时无刻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