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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上坐了一会儿,侧着耳朵听四面的动静。然而快到早晨时,她还是睡着了。但是,到了早上八点钟,她醒来后,离开了旅馆,跑到她姑妈家。这时勒拉太太和佐爱正在喝牛奶咖啡,在这样的时刻,看见她浑身脏兮兮的,面色如土,勒拉太太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嗯!吃苦头了吧!”她大声说,“我早对你说过,他会剥掉你的皮的……好了,进来吧,我这里总是欢迎你来的。”
佐爱站起来,用尊敬而又亲切的口气低声说道:
“太太终于回到我们身边了……我一直在等太太回来。”
勒拉太太要娜娜马上亲亲小路易,因为据她说,母亲的明智悔悟就是孩子的幸福。小路易还在睡觉,一副病态,他患了贫血症。娜娜俯身去吻他那患瘰疠病的苍白小脸时,这几个月来的烦恼一齐涌上了心头,她说话时喉咙都哽住了。
“哦!我可怜的小宝贝,我可怜的小宝贝!”她抽抽噎噎地说道。
九
游艺剧院里正在排演《小公爵夫人》,第一幕刚刚排演完毕,第二幕即将开始。福什利和博尔德纳夫坐在舞台口的旧扶手椅上,正在谈论剧中的问题。提台词的矮个子驼背老头科萨尔坐在一张草垫椅子上,嘴上咬住一支铅笔,在翻阅剧本手稿。
“喂,还等什么?”博尔德纳夫忽然嚷道,一边用他那粗大的手杖愤怒地敲着地板,“巴里约,为什么还不开始?”
“博斯克先生不知到哪里去了,”巴里约回答道,“他是舞台副监督。”
这下可引起一场风波。大家都叫唤博斯克,博尔德纳夫破口骂道:
“他妈的!还是老样子。摇铃也没有用,他们老是到不该去的地方……可是,如果排演过了四点钟,他们就嘀嘀咕咕。”
这时博斯克大摇大摆回来了。
“嗯?什么?要我干什么?啊!轮到我出场啦!早该告诉我一声嘛……好吧,西蒙娜说到末尾那句台词‘客人们来了。’
我就上场……我该从哪儿上场呢?“
“当然是从门口上场喽。”福什利恼怒地说。
“对,但是门在哪儿呢?”
这次,博尔德纳夫把火发泄到巴里约身上,他又骂起来,并用手杖猛敲地板,简直要把地板敲穿了。
“他妈的!我说过要放一张椅子表示门在那儿。每天都应该重新安排好……巴里约呢?
巴里约在哪儿?又一个人不见了!他们全都溜啦!“
巴里约亲自搬一张椅子来,放到地板上,听到博尔德纳夫那暴风雨般的咒骂声,他驼着背,一声不吭。排演开始了。西蒙娜戴着帽子,身穿一件裘皮大衣,她摆出一副女仆的样子,正在收拾家具。她停下来说道:
“你们知道,我并不感觉暖和,我要把手放在手笼里。”
说完,她换了演戏的语气,轻轻叫了一声,欢迎博斯克:“瞧!原来是伯爵先生。你是第一个到的,伯爵先生,太太一定会很高兴的。”
博斯克穿着一条泥迹斑斑的裤子和一件宽大的黄色大衣,头戴一顶旧帽子,脖子上围着一条大围巾。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用拖得长长的低沉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
“别惊动你的主人,伊莎贝尔;我想去吓吓她。”
排演还在继续进行。博尔德纳夫面有愠色,把身子缩在椅子里,面带倦容地听着。福什利则烦躁不安,在椅子里不停地动着,心里时刻发痒,想打断排演,但还是忍耐住了。在他身后,大厅里黑魆魆、空荡荡的,他听见一阵窃窃私语声。
“她来了吗?”他侧着身子,问博尔德纳夫。
博尔德纳夫只点头作答。他让娜娜演热拉尔迪娜这个角色,但是娜娜想先看看戏再说,因为她对是否还演荡妇,心里有点迟疑不决。她盼望扮演正经女人。她和拉博德特坐在楼下一个黑魆魆的包厢里;拉博德特尽量为她帮忙,在博尔德纳夫面前替她说情。福什利用目光寻找了她一下,马上又继续看排演。
全场只有舞台口的灯亮着。那里只有一盏小灯,是安装在脚灯分叉处的一个煤气灯头,它的光亮照在一面反射镜上,光亮全部反射到台口。煤气灯头的光焰在昏暗中,犹如一只睁大的黄色眼睛,无精打采地闪烁着。科萨尔把剧本手稿捧得高高的,身子贴近细长的灯杆,这样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的背正好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驼了。博尔德纳夫和福什利已经隐没在黑暗中。舞台犹如一艘硕大无朋的船只,那盏灯酷似挂在泊船站上的一根柱子上的风灯,微弱的灯光只照亮船中间方圆几米的一块地方。演员们在灯光下,像一个个怪模怪样的幻影,他们的身影在不停晃动着。舞台的其余部分是一片茫茫烟雾,颇像一片拆除建筑物的工地,也像一座倒塌了的教堂。梯子、架子、布景塞满地面,布景全都褪了色,就像一堆堆废弃物;挂在空中的布景,看上去像大估衣店里挂在屋梁上的破布。在空中布景的高处,一束阳光从窗户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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