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朗旅馆里，心想即使她死了，也要死在一个像样的地方，娜娜在那里已经住了三天了，现在正在等死……这些都是拉博德特告诉我的，我想去看看她……”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卡罗利娜听了心情很不平静，打断她的话，说，“我们一起上楼去看看她吧。”

她们到达了目的地。林荫大被车辆和行人堵得不通，车夫只好勒住。白天，立法议会表决通过了向普鲁士宣战的决议，现在民众从四面八方拥来，他们走在人行上，渐渐又蔓及车行。在圣玛德莱娜教堂那边，夕已隐没在一片血红的云彩后面，余晖把的窗映得火红。夜幕降临了，此时此刻多么令人沉闷，又多么令人惆怅，暮越发变了，条条街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煤气路灯还没有发熠熠光芒。在这些向前发的人群中，说话声由远及近，人们个个面苍白，目光炯炯，忧虑和惊愕犹如一阵狂风袭来，人人惊慌失措。

“米尼翁在这里，”吕西说，“他会告诉我们娜娜的病情的。”

米尼翁正站在格朗旅馆的宽阔门廊下，神张地注视着街上的人群。吕西刚开问他，他就恼火了，大声说：

“我怎么会知呢！罗丝呆在楼上已经两天了，我怎么叫她，她也不肯下来……她简直是把自己的生命孤注一掷，总之，这样是愚蠢的！如果她传染上天，成一张麻脸，我们就遭殃了！”

他一想到罗丝会失去她的容月貌，心里就怄气。他脆撂下娜娜不，而女人们却愚蠢地尽心竭力去照顾别人，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米尼翁刚到，福什利也穿过路，向他这里走来，他对娜娜也放心不下，来看看她的病情怎样。他俩你推我上楼，我推你上楼，谁也不肯自己上去，现在他们说起话来，互相都用亲昵的称呼。

“什么都是老样，老弟，”米尼翁说，“你应该上楼把罗丝拉下来。”

“哟！你真善良！该你上去！”新闻记者说，“你自己为什么不上去呢？”

这时，吕西问他们娜娜住在哪个房间，他们便央求她，请她叫罗丝下来，说如果罗丝不下来，他们就要发火了。然而，吕西和卡罗利娜并未立刻上楼。她们瞥见丰唐两只手在袋里，正在路上闲逛，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街上行人的一张张古怪面孔。他知娜娜病倒在楼上后，装一副同情的神态，说：

“可怜的姑娘！……我要上楼去同她握握手……她得了什么病？”

“她得的是天。”米尼翁回答。

丰唐原本已向院迈了一步，但随即又退了回来。他打了一个哆嗦，嘴里咕噜：

“哎哟！我的天哪！”

天可非同小可。丰唐五岁时就差儿染上天。米尼翁说，他有一个侄就是得了天死的。说到天，福什利更有发言权，他自己就得过天，如今鼻还留下三个麻呢，他还把麻指给大家看。米尼翁这时又推他上楼，说一个人不会得两次天的。福什利却严厉驳斥他的谬论，他列举了许多人第二次生天的例，说医生们啥也不懂。这会儿吕西见街上行人越来越多，便截住他们的话，说：

“看呀！看呀！人越来越多了。”

暮越发了，远的煤气路灯接二连三亮起来。这时呆在窗看闹的人隐约可见，树下的人每时每刻都在增加，从圣玛德莱娜教堂一直到士底狱，汇合成一条大的人。车都徐徐行驶着。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不时发嗡嗡的声音，还有人发吼叫声，大家都是为了加群众行列，步行来到这里的，个个情绪激昂。这时，人群中突然一阵动，人群连忙往后退了退。在推推搡搡中，人群向两边闪一条路来，一队鸭帽、穿白工装的人现了，他们有节奏地呼喊着号，那喊声酷似铁锤落在铁砧上的声音：

“军柏林！军柏林！军柏林！”

群众带着沮丧和不信任的神情瞅着他们，不过他们已经受到这激昂情绪的染和激励，就像看见一支军乐队经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