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据学生的志愿分班，但柳天久无班可分，他在学表上填的工作去向是“殡仪馆”。建校以来，学校从没有跟殡仪馆有过培养人才的合作，供选择的十三家企业中也没有类似的行当，考虑到柳天久的定立场，教务将他分到“品加工”那个班。这个班是为一家红烧罐厂培养合格工人的，不怎么说，都是跟尸打。

很快的，柳天久就成了全同学和老师议论的话题。没人议论他九个指，九个指有什么稀奇的，世界上九个指的人多得是。大家津津乐的是柳天久的生活习惯，比如从不打赤膊，即使在被窝里，也不天气有多，总是一丝不苟地扣好袖；比如从不跟其他同学一块洗澡，总是等到夜人静公共澡堂空无一人的时候去洗，更不用说在光天化日之下游泳了。

是不是生理上有什么缺陷？这个悬念吊起了同宿舍的胃。终于有一天，他们同心协力剥光了柳天久的所有衣，结果是大失所望，除了肤比较白皙，全上下与常人无异。为这件事，柳天久发了好大的火：

“人怎么可以呢？飞禽有羽，走兽有，人反而可以当众赤？”

骂一次也就罢了，渐渐的，这句话成了他的禅。无论谁打赤膊，柳天久都要重复这句话：

“飞禽有羽，走兽有，你反而可以当众赤？”

同宿舍后悔莫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作为补救措施，每人集资十元扯了一块碎布，用铁线串在他的架床边，脱衣服前拉上，让柳天久不见心不烦。

一块碎布隔离了柳天久与世界的联系，没人知他从哪里来《心理神探》和《黑暗之旅》，当同宿舍发现这两本书时，它们已经被柳天久九苍白的指磨卷了边角。书中的内容不仅仅是一些可怕、惊险的案件档案，而是将读者带猎手和猎两者的脑中，给读者临其境的验。柳天久最记得埃德蒙·埃米尔·肯佩尔三世这个名字，在研究过的所有连续杀人犯中，肯佩尔是柳天久最兴趣的一个，他的智力、貌和罪行之残暴，以及犯罪的原因、效果和扭曲的心理都给柳天久以很大的启发。

“如果肯佩尔没有恶劣的背景和家创伤的话，他是否会那些可怕的事情？也许不会。但是他的罪行因此就应该得到宽恕吗？绝对不能。”柳天久同意作者的结论，他低对自己说，我知该怎么了。

对肯佩尔的模仿首先从跟踪开始。每天傍晚，柳天久都坐在场一角的柳树下，像一块石那样无声无息。从学校的后门来是场，从场去是柳叶河堤，这是情人幽会的必经之路。盘席地而坐的柳天久捡一块石往地上画，一撇一捺都很认真，时间久了，谁是有情人自然铭记在心。

小情人不会成双成对从学校来，那样太惹人目了。通常是先来一个，在场随意转一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等另一个来了再慢慢往围墙靠，最后会合到柳叶河堤。一对臭未的小孩在河堤上约会，那情景是幼稚可笑的，他们想什么，却显得手忙脚；知该什么，又有瞻前顾后。不过，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心里都清清楚楚，约到河堤上来意味着什么、允许自己什么。当然，在允许自己什么的问题上，他们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女生，更是早就在心里画好了一条警戒线，并打好了主意，如果对方要踩线，自己应该采取哪些相应措施。

事实上，女生多虑了，因为有一件奇怪的事在反复发生：每当由于男生越轨而使女生表现不满的关键时候，就会有一块石落柳叶河，咣的一声响足以让激奋中的男生回到理智上来。理智一上来，男生就要思考了，是哪来的石砸碎了我的梦想？

胆大的男生肯定要循声而去，他很容易就能在木丛中找到柳天久。找到又如何，正如柳天久所说：

“这是你家的河堤吗，我不能来？”

“好好的扔石吗，发神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