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手气好不好？这钟是赢来的？”

“手气不好，输了不少。钟也是我大钱买的。王爷怪我吗？”

显瑒微微一笑：“切，净瞎说，牌桌上面能有几个钱……”

彩珠咯咯笑：“我弟弟前几天来信了，让我谢谢您关照他生意，之前介绍的汉的朋友，帮他运货，船费都打折扣。”

“我都忘了。他生意很好？”

“嗯。最近要了老三，是个丫。”

“…你可要从天津卫捎什么回来？”显瑒问。

“没什么想要的，什么都有啊。”

“也好，想要什么就发电报。”

“嗯。”

“……我这次走的时间不短。只你们两个在家。明月要是惹你，或者了什么招人烦的事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不行就攒着，回来跟我说，我来收拾她。”显瑒。

丫鬟端茶上采，彩珠正要呈给显瑒，听了这话，手里一顿，心里登时明白了：难怪这么好，这么有心，吃了饭就来我这里说话聊天，柔言语，看我的钟，问我的弟弟，绕来绕去，想说的不就是这句话吗？你不在，保护不了她，心里面担心。于是好言相劝，让我不要找她麻烦。

彩珠把茶给显瑒：“我不。”

他抬看她。

“我啊，趁你不在，我要把她从这儿给赶去。”

他端着茶，愣住。

彩珠却笑了：“王爷猜我敢不敢？”

“夫人哪有什么不敢的事儿，”显瑒啜了一茶，“只是从前啊，是我有事情对不住夫人，拿别人撒气，一来没什么用，二来把她怎么样，你心里也不见得能更舒服。”

这个话题没有尽。彩珠早就看得清楚明白了，自己心里有数，也没再争论，只等着他快走。

第二日早上，显瑒一早起床，准备乘车门。他在自己房里吃了早，去一看，明月那里还黑着灯。下人伺候他穿衣帽，又将随行李搬到车上，彩珠领人端了饺过来，东北风俗“门饺回来面”，显瑒图个彩，又吃了一个，看要上车了，明月还没来。彩珠告诉丫丫鬟：“去，叫明月姑娘采跟王爷别。”

过了半天，明月才来。没梳，脸没洗，睛都没大睁开，上穿着大衣，里面还是睡袍，拍拍嘴打了个小呵欠。显瑒已经坐在车里面了，向外看看她，冷冷笑笑：“姑娘还没醒哈？打扰你睡觉了。”

“……”她就是看着他，不笑不怒也不愧疚。

显瑒拉上车窗帘，让司机上路。

车正发动，明月像是终于清醒了些，跟上去拍了拍车窗。

他以为她至少能个别，或说声平安，窗摇下来，她说：“你还是不救他？”

“你有病。躲开！”

车扬长而去。彩珠看着衣衫不整的明月发笑，然后带着丫鬟们走了。

她站在院里面发了一会儿呆，慢腾腾地回了自己房，和衣躺在床上，一夜没睡，去被冷风一激，现在更不困了，便睁着睛打量这间自己住了十来年的屋：小时候的单人床，她被显瑒收了之后换成了双人铜床，圆形的帷幔挂在上面，浅紫的。铜床的一侧有一张圆脚小几，上面放着鲜和电话。另一侧是个橱，里面有她四搜罗来的玩意摆设，还有几张她跟显瑒的合影，他们在照片上总不太亲密，小王爷这个人通常走到哪里都是很自在的，就是照相的时候不自在，离开她两丈远，笑也不会笑，略微向后，表情和姿态都有僵。橱里面还有她爹爹留下的一件东西，当年他演杂耍的时候的红空帆，上面绣着孙大圣，这帆她曾带到日本去，后又跟着她回来了，显瑒有一天抖开来看，看了一会儿，又把她给搂在怀里，这时候她知，他是在心疼她的。

她趴在枕上，睛里面又酸又胀，心想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心那么？这人要走那么远的路，她却连个平安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