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小见屋内竟然闯一只狐狸，又惊又怕又是奇怪，先是玉璧镜中现别的女的脸，接着又来了狐狸，她哪里经得住这一吓再吓，饶是她向来不喜扰人，这时也忍不住惊叫声，喊：“唤茶，唤茶！”

帐外没有唤茶应声，那帐帘却掀开了，一个青年男笑着冲她：“妹妹醒了？要喝茶

猛听见耳边有人一迭声的叫她的名字：“琬儿！琬儿！”她心里奇怪，是谁在叫？听声音很亲，却辩不是谁，那是一个中年女的声音，就在耳边急切地唤她：“琬儿！琬儿！怎么啦？快醒醒！打铃打铃，快来！琬儿和我妈都倒了！”

绿的睛绿油油地瞪着人，灰的大尾左扫右掸，像是蓄势待发。

之琬耳中听得鹦哥和唤茶一声声地叫琬小，心里明白，却是回答不。又听得她俩在惊呼有狐狸，叫人来抓。屋里还放着明天要先行送往吴家的几只存放细箱，使得人走动不便，更让那只老狐在其间穿自如，腾挪躲避。之琬手里握着那枚玉璧，贴着趴在床前的踏板上，想动却是一动弹不了。

之琬听了这一男一女的对话摸不着脑，怎么两人都叫“打铃”，又都自己叫“琬儿”？听语气是自己十分亲密的人，怎么一也想不起来家里有这么个亲戚？是别房的远亲吗？鹦哥和唤茶呢？云姨和翠姨呢？她还在想着自己边的人，忽然前就现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来，盯着自己看不算，还伸手想来摸。之琬吓得一哆嗦，什么男人这么大胆，居然来摸一个闺中女儿的脸？忙别转脸去，一看见边躺着一个白发的老妇人，闭双，面无血，手里握着一枚玉璧，瞧上去不正是自己那枚吗？怎么在她手里？而那只抓着玉璧的手上，青黑斑，无名指上却着一只祖母绿的嵌宝戒指，那戒指她熟悉之至，原是她亲娘的陪嫁，一直收在她的珠宝箱里。她因为常年刺绣，手上不任何戒指饰，为的是怕剐着丝。但亲娘在时，却是日日在手上，早看得熟了。

之琬惊得诧异莫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害怕，睛一闭又了过去。

这老妇人是谁？怎么着亲娘的戒指，拿着自己的玉璧？再看仔细，那老妇人梳着髻，一边耳廓，那耳垂上着的一只祖母绿的圆型吊坠，正是自己洗完澡后鹦哥替自己上的。而在她的耳廓底下一指宽，有一粒红的朱砂痣，小小的，却是鲜红如血滴。自己喜这对耳坠，一来是亲娘的遗，二来也是为了衬着红痣，一红一绿，艳夺目。而前这白发老妇人的耳下，也有这么一粒红痣，在她苍白没有一丝血丝的脸上，红痣和绿石分外的耀。

这人是谁？这么大呼小叫的，一规矩都没有。她一直叫打铃打铃的，是要打铃让人来吗？没有听见有打铃的声音啊。她缓缓睁开睛，看见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一脸的焦急神情，在看见自己睁开后，忽然笑了，说：“琬儿你醒转来了？吓死我了。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睡着了？来，帮我把你外婆扶起来，你爹地不知上哪里去了，这么叫也不来。”抬又扬声喊：“打铃，打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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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昏睡过去好了好长时间，之琬自己睡睡醒醒，一时恍惚一时清醒，前有人来了又去，说上许多的话，男人女人来了就坐在床边，摸摸手摸摸脸，声声“琬儿琬儿”的叫着，像是亲如一家人，却又一个都不识得。又有人穿着白的衣服拿些亮晶晶的东西在脸上指指戳戳，羞得她躲没躲，藏没藏，气血上涌，又了过去。

没想到应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说：“来了，打铃。哎哟，琬儿怎么啦？哎呀，岳母怎么摔倒了。”

那老狐转到了跟前，绿油油的睛瞪着之琬。之琬被它盯得全冒冷汗，心里却甚是清楚，它这么盯人，必有古怪，我只要别和它对视，它就害不了我。拚命告诫自己说别看它别看它。却支持不住，慢慢倒在踏板上，那枚玉璧正好挡在脸前，把老狐的睛和脸遮了。之琬心里一宽，松了气，跟着了过去。

第八章离魂

第八章离魂

这一天她睡醒了过来，脑里一片清明，耳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唱一《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这韶光贱。之琬心中一宽，心想，这一番梦还不奇怪，影影绰绰，却像真的一样。只有听到这《牡丹亭》的曲，才知是在自己家里。听这嗓音，不像是九娘的，但吐词声调，却又学了个十足，是九娘收了弟吗？

她躺着不动，侧耳细听，正是那曲《好》：遍青山啼红了杜鹃……她跟着轻声哼唱：“荼蘼外烟丝醉。香呵……”念着香，想起鹦哥来，又想鹦哥怕是嫁了吧，便唤：“唤茶，唤茶。”

耳中听得唤茶应声：“小，要茶吗？”却绵绵的倒在了床上，那枚玉璧被压在了下，硌着。而却轻飘飘地，脑中白雾缭绕，恍如置于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