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着，我去拿。”随手把一边的帐挂在帐钩上，转去了。

闺房中蓦然现一个青年男，又对她这么笑语亲切，之琬吓得心突突的，定睛一看，那挂帐的帐钩仍是她旧用的缠丝银钩，而那帐却不是原来的海棠红的帐，而是她和翠姨两人了一个多月赶着绣的藕帐，上面的百合石榴、如意云正是她两人了好多心思细细绣成。是她的喜帐。

喜帐挂了来，敢是自己已经嫁了吗？怎么一都不记得呢？想起这一阵脑中奇形怪妆的人，她心：莫不是我真的病了，把婚礼都病得忘了？那刚才那个男是谁呢？在自己房中，又叫自己妹妹，难是自己的新婚丈夫？这么一想，又把脸羞得飞红。

那男拿了茶盅过来，看了一下她的脸，笑问：“琬妹你觉得怎样？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睡得了？这天气也是越来越，我本想把帐挂着，让你透透风，又怕吵着你。你躺着没法喝茶，我扶你起来吧？”说着放下茶盅，过来扶她。

之琬羞得低不敢看他，却记着云姨教的闺房之，和压在箱底的秘戏图，知要顺着丈夫，便任他扶着自己靠在床坐了，仍旧把低着，角瞅见他递过来茶盅，双手接过，想说声“谢”又不敢开，把脸转向里边喝了茶。

那男一只手拿走空茶盅放在一边，另一只手却握着她的手：“琬妹，你这一场病，瘦了好多。”慢慢向上摸到她的手腕，又：“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想睡？大夫说你睡得太多了，对不好。你要是没神，就闭上睛靠着，我陪你说话解闷。”说着移过床，和她并肩靠在床架上，把她的搬过来靠在自己肩窝里，双手仍然握着之琬的一只手，在她耳边轻声：“饿不饿？这么久没吃东西，想吃什么？”气扑扑地在她的耳朵。

之琬浑酥，声不得。在之前她也曾想过嫁人后，丈夫会对自己怎样。她素常见到的男人实在有限，不过是父兄两人，而兄长早就离开了，青年男的气息这还是第一次近到，她想像的丈夫就该是柳梦梅这样的温柔多情的男，而边这个男活脱脱就是一个柳梦梅。语温言，贴关怀。她满心喜，暗想我乔之琬也遇上了一个柳郎。

这“柳郎”又：“琬妹？睡着了吗？”

之琬想我可不能再不说话了，只是这陌陌生生的，说什么好呢？这时听见戏已唱到了小生的《山桃红》：则为你如眷，似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听到这样的唱词，之琬越发的害羞，心里合着调默念：是哪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这好相逢无一言。这时曲幽幽的响了两声，渐渐没了。之琬低声问：“是谁唱的？”这原是没话找话说。老让“柳郎”一个人说话，礼面上也过不去。

“柳郎”说：“你问那个？哦，是白荷衣，以前的名角琴湘田的弟。”

之琬听了一怔，“以前”的名角？琴湘田？琴湘田不是天父亲寿时刚来唱过戏吗？正是当红，怎么说是以前的？难以前还有一个叫琴湘田的名旦？怎么从来没听父亲说过。这个什么“白荷衣”明明学的是九娘的调派，嗯，琴湘田在家时曾跟九娘搭过戏，学了她的声腔也是有的。但“以前”？她想了想，问：“沈九娘呢？”

“柳郎”颇为惊奇，：“琬妹你终于对这个有兴趣了？我早说过让你听，听听就听味来了。也不奇怪，沈九娘是你外婆家养的名伶，你是该听过她的名字。沈九娘和琴十九归隐后，琴湘田常去跟他们研磨，他后来学的是沈九娘一派，所以他的弟唱的也是沈调。这是白荷衣刚的唱片，我拿了来学的。琬妹，琬妹，怎么啦？”

原来之琬听他这么一番叙述，惊得坐直了。九娘跟琴十九归隐？琴十九才来家中两个月，怎么九娘就跟他……还有，此琴湘田就是彼琴湘田，怎么他才二十来岁，就有了唱得这么好的弟？还有还有，唱片又是什么意思？她定神把这“柳郎”细细打量，却见他把剃去的月亮留了发，蓄得长长的，垂在眉上。脑后的发也剪得怪异，斜斜的顺着剪上去。上穿的不是长袍，而是怪模怪样的白衣服。这时他满脸诧异地站起来，之琬看见他穿的一条居然束到了上衣的外面。

这么古怪的服饰实在有伤大雅，之琬忙把睛闭上。却听“柳郎”：“累了吗？你刚好，是不该太劳神。咦，舅妈来了。舅妈，琬妹醒了，刚才还和我说了两句话，听了一阵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