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忽然哭：“傻孩，半个中国都被人抢占了去，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之琬颤声：“那他说要去前线抗战，会不会……”

吴霜抱住之琬大哭，“菀儿，你可叫妈妈怎么办才好？你跟爸爸妈妈避一下可好？夏的决定，原是不该说要拦住他的，但打战的事，谁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之琬“哦”一声，沉默半晌，说：“他叫我等他回来。”

吴霜扔下之琬，一人坐在角落里大哭。

母女两人在乡下坐等消息，等了一个月，等来的是八一三淞沪会战的战事。这其间夏和紫菀父亲都回来过两次，每次都只住了一夜又赶回去。紫菀父亲已订好撤离的时间，买了三张船票，到时再来接她们走。上海市面太，还是乡下安静。夏已经加军队，只是不敢告诉之琬，见了之琬，只说：“跟舅舅舅妈走，我稍后会过去找你。”第二天一大早便又坐火车走了。

还没等到开船的日，乡下也有日军飞机来袭，吴霜当即决定赶回上海。世人危，一家人还是在一起才安心。之琬第一次远门，便是挤在一车厢的难民中，针不地挨了一天。火车停停走走，慢得让人心焦。本来应该黄昏时到上海，这时都月亮来了，还没到杭州。

之琬看看天上一满月，算算日，恰是中元节。

往年的中元节，是个大日，又叫盂兰盆节，要大法事、燃烟火、放河灯、羊角灯笼，闺中也可玩笑不禁，门戏耍。她也门，只不过是去庙里替母亲烧香，多是一去即回。今日倒是了远门，却是国难当。

正得汗如浆，猛听见一声炸雷响在耳边，跟着哭喊声四起，火光烛天，烟，满车厢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又是什么大难临。吴霜把之琬搂在怀里，说：“千万不要分开，千万不要分开。”

之琬拼命，抱住吴霜的腰，母女两人搂一团。耳边一个炸雷接着一个炸雷响个不停，然后火车摇了摇，慢慢停了。整个车厢的人哭喊哀号，人仰翻，消息像浪一样向后传递，震得人无所适从：“车被炸翻了。”

车被炸，火车再也没法往前走。靠着车窗的人便翻窗而，后面的人踩着座椅也跟着去。车门也被行打开，不多时车厢里走了个净。吴霜和之琬搀扶着跟着人群下车门踏板，前后一看，全是糟糟的人群。车横倒在铁上，前面几节车厢也是横七竖八。要不是她们乘坐的车厢靠后，已然没命了。

周围是一片的哭喊震天，血模糊，惨不忍睹。之惋喃喃地：“剩得一半江山，又被胡茄断。听得猿啼鹤怨，泪征袍如汗。”

吴霜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看看四周人群，说：“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个事，左右离杭州不远，我们就往杭州去。看这些人，也都是到杭州的。到了杭州，有火车坐火车，没有火车坐汽车。你走得动吧？”

之琬说：“我能行。”扶了吴霜，跟着人往杭州而去。两人门时，都换成了农妇衣衫，发上也用旧布包了，脚上是单布鞋，所有首饰都摘了，缠在布里，围在腰间，外衣本就宽大，在一群逃难的人中，并不显。

第十三章狐惑

第十三章狐惑

之琬扶着吴霜，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人向前走。好在天上有一明月照亮，脚下有笔直的铁轨引路，不至于会迷失方向，但走得却很是疲累。沿铁轨走，只能踩在枕木上，而每枕木之间的距离，都比步幅长，一步一跨，长的男尚可，个矮小的女人就会觉得吃力。又不能不走在铁轨上，那旁边是路基斜坡，斜坡上又全是碎石，更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