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时摆上中饭，几碟致小菜，还有一小碗长寿面。紫菀觉得自从来了这里就是不停的吃，奇怪的是也没见这里的人胖过，倒是爸爸秋白，有个胖胖的肚，看来西洋的营养确实是好。

紫菀看这个地方四十年丝毫没变，只是更新洁光鲜一些。重回旧居，心里说不的慨。

梦中紫菀飘飘地离了房间，一路来到乔宅的中堂，堂外堆得满满的圈，里是黑压压的人群，个个神情肃穆。璧上挂满了挽联，当中一个大大的“奠”字，两边的挽联写的是“音容宛在，懿德长存”，看落款，文是蒋先生所撰，联是张静江先生所书。而堂中在致词的正是张静老。紫菀虽没见过他，但在报上看到过他的照片，这一见就认来了。曾听妈妈说外公和南浔张静老是青年时期的朋友，看来是真的了。吴镇和南浔甚近，张静老这些年赋闲在家静养，今日亲来致悼，真是难得。那后棺木中躺着的，就是外婆吧。她飘过去弯腰探视，棺中人小小一张素容，满银丝，盖着一张薄被，合掌放在前，手下是一枚玉璧。

该不是外婆乔小之琬吧？紫菀这么一想，吓得下泪来。她从不是个掉泪的人，这下是真的又惊又怕又是伤心。被奇怪的命运抛在了过去，一直那么疼她的亲人竟都没注意到，怎不让她心酸。她用手背抹去泪，但不听话的泪抹了还有，抹了还有，只好在床上寻摸手帕。手摸到枕底下，像是有件东西，拿来一看，正是她昨天找了一天的那枚玉璧，外包着一张半新的手帕。她用手帕着泪，抱着玉璧痛哭起来。

紫菀摇：“你说什么？我听不见。”那个紫菀急了，张嘴又说了一串话。紫菀看看那后的夏，垂首静默，像是完全不知自己的存在，手却搁在那个紫菀的腰间。不觉冷笑，：“好，这么快你就把我忘了。”又冲着秋白吴霜叫爸爸妈妈，他们也是毫无回应。紫菀心冷之极，：“真的是两个世界了吗？是谁在我的里面，假扮我？抢走我的爸爸妈妈和表哥？你们声声都说我，叫我宝贝达令，怎么我的魂灵儿不见了你们都没发觉？由得别人冒充我？”还想逗留，与父母讲话，魂儿却不听，径自飘开去，离了灵堂。

到了乔家，在鹦哥和唤茶的扶持下见过乔伯崦和两位姨娘。紫菀知这比不得是在吴家，别人都不认识她，怎样行事都不要，这些人可是看着她长大的，行动说话错不得一。当下谨言慎行，不苟言笑。好在之琬平时就是这么个，旁人也不觉得有异。见过长辈后，云姨娘让她回自己房去休息，和翠姨娘、鹦哥唤茶把她送回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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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姨娘离了乔伯崦跟前，有说有笑起来，问长问短，吴家的兄嫂对她可好？姑爷对她可好？两个丫你说我笑，又比又讲，把早上的笑话说了一遍，引得两个姨娘也笑。云姨娘说：“我早说过吴家没有长辈在，真是最好不过的一门亲家，真是说对了。”

翠姨娘也向她敬酒。紫菀不敢多说，小慢慢喝了。心想，我们回来就是为了给外婆庆寿，没想到岁月变换，日倒是丝毫不差。她甚少喝酒，这一杯酒下去，圈和脸颊就微微有些红了。把面吃了半碗，瞌睡上来，神情困顿。她昨晚大半夜没睡，这会儿酒足饭饱，便思睡眠。

云姨娘倒了一小杯女儿红，：“今天即是琬儿新娘婚三朝回门，又是二十岁芳辰，双喜临门，我和你翠姨贺你一杯，我们虽然都不吃酒，但这杯还是喝了。”

她一见这枚玉璧，不免心惊。再看左边，爸爸妈妈都在，穿着黑衣，袖上着青纱，妈妈鬓边镶着一朵白绒，两人都在拭泪。紫菀叫：“爸爸妈妈，我在这里，我想死你们了。”但两人却似乎没听见。紫菀心一沉，再看旁边站着的一人，穿着妈妈的黑旗袍，剪着童，神情呆滞，不是自己是谁？后站着夏扶着她，两人看似亲密无间。紫菀想我在这里，怎么还有一个我也在这里，忽然那个紫菀抬起来，透过虚空看见了自己，睛一亮，张说着什么，却是听不见。

紫菀哭：“别让我走，让我留下，我要妈妈。”哭着说着，从梦中醒来，半晌才知是梦。但她心知那不是梦。外婆确实是死了，就在那天，倒在自己的脚下死去，爹爹妈妈请张静老来主持了哀思追悼。可气是夏，平时总说怎么怎么自己，自己的魂灵离开了，他竟会没发现？还和别人卿卿我我？那个抢了自己的生活的人是谁？

第三十一章却扇

事说对不起，是为了万一可能的一去不回？还是带给他的伤害？还是为了自己也说不清的离愁别绪？

吴人只当她是在为昨天打他一耳光的事歉，摇不语，握住放在脸上的手，凑到嘴边亲一下，直起腰放下轿帘，对鹦哥和唤茶两个说：“走吧。”又命两个吴家的中年女仆和两个男仆跟着，送乔家才回来。吴乔两家在一个镇上，慢步过去也要不了多少时候，但宅女眷，再个近门也要跟上一帮人。

云姨娘忙让两个丫扶她回去睡下，放下帐，又放下窗上的竹帘，门上的竹帘，一屋清幽，正好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