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瞧瞧，一把小斧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她心疼了，女人不讲理呀！

在王卫疆的记忆中，那把小斧一直蹲在窗台上。王卫疆还记得他刚刚学了历史课，回到家里给母亲张惠琴讲课堂上的趣事，讲王堆发现的西汉古墓，陪葬品都是值钱的宝贝。

历史老师是上海知青，懂考古，就讲了许多土文，竟然讲到斧，有石的，有青铜的，有铁的。王卫疆就异想天开地问母亲：“爸爸死了我们陪什么？”母亲张惠琴给噎住了，愣了半天就训儿：“书把你念坏了，你咋有这怪想法？”“不想陪算了，人都是要死的。”张惠琴望了儿半天，只能实话实说：“咱们家没有值钱的东西，你爸喜斧就陪斧吧。”王卫疆把斧都写成作文了，受到了老师的表扬，贴在墙报上，其中有些段落王卫疆至今还记着呢，大意是枣木制作的斧柄被爸爸的汗渗透了，磨光了，跟一块铜一样沉甸甸的。老师在沉甸甸这个词下边画了圆圈，批了这样两句话：一语双关，既写表达了对父亲的崇敬之情，又现了劳动人民的本。

王拴堂不知他的小斧有这么多义。王拴堂越用越顺手，比哪样农都好使，可以把他上的力气酣畅淋漓地发挥到极致。有一天晚上，王拴堂遇到大雪迷了路，越走越远，走到戈滩上去了，积雪里全是石块，他一下就明白了，他的力气是有限的，他从来没有这么灰心过。他坐在雪地里了一烟，摸到腰间的小斧，真像儿作文里写的那样，斧的柄让他的汗渗透了，都变成铜了。他不知这篇作文刚好在白天被老师讲评过。父间大概有某神秘的应力量。王拴堂的力气全都在斧柄上，只要他摸一下，他上的力气就活过来了，睛也不发黑了，雪光很容易让人失去视觉。回家的路好像是斧劈开的。他提着小斧，越走上越。走到家门，他轻轻拍一下门板，他的女人就在里边连呼带喊响起来了，房就像一个大的乐，一家之主的王拴堂敲打悦耳的声音……

儿不再满足于写一篇好作文，儿从牧场回来后直接去了地窝。老婆张惠琴忙忙，洒上清，五颜六的石都显来了。

王拴堂掂上小斧到柴房去修理桌凳，打上楔，这儿敲一敲，那儿钉一钉，桌凳全好了。王拴堂一手拿起一个，了地窝。儿已经把课本整理好了。儿在收拾小油灯，粘胎用的铁胶盒的油灯，灯捻穿在胎的气阀里，比灯要致一些。还有一个炉，用土坯垒的，烟穿过墙，差不多是半面火墙了，里边烧的是木柴，是沙包里刨来的梭梭，火很。炉上坐着大铁壶。雪轻轻地盖住地窝，灯光和青烟来，地窝烘烘地卧在雪地里。

王拴堂半夜起来，就要在地窝外边站一会儿。油灯打的亮光洒在雪地上，就像卧了一只狐狸。烟囱里冒着烟，也冒着火星，就像一门大炮。王拴堂上意识到小斧不用了，他回房里躺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王拴堂从门后边取大斧，到院里劈那几个树，有杨树的、桦树的，还有榆树的，都是犊那么大的块，在院里晒了好些年了，都裂开了，大斧一闪一闪顺着裂扎去，发沉闷的咚咚声，跟打夯一样，树结实着呢，照着一慢慢劈吧，把一个人浑的力气全打去。还真打去了，从树中间爆发一力量，斧扎去一撬，树轰一声就碎了。榆树的费很大劲，还是劈开了。已经忙了一个礼拜了，木柴堆起来，新劈开的木柴跟黄铜一样亮闪闪，发新鲜的气息，晚上就变成炮弹一块一块炉里，从烟囱里打去，青烟直直的，越升越。乌尔禾大概是准噶尔盆地最低的地方，又陷在戈的地峡里，天空就显得很低，笔直的青烟很容易蓝天，跟青烟混在一起的火星升到一半就灭了。好像那些树又活过来了，从地窝里从炉里地而起，直上蓝天……它们是树的时候都长不了这么啊，它们化为火焰，化为青烟，一下就上天了。鹰都飞不到这么啊。树烧了整整一个冬天。

第三章放生羊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