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气，刘师傅不可能亲自，大家看到的是一辆克拉玛依油田的国油罐车，跟一栋楼房那么大，轰隆隆开过来了，停在教室前边，一个石油鬼从驾驶室里钻来，打听一个叫王卫疆的学生。王卫疆走过去的时候，石油鬼又问了一句：“你是刘师傅的学生？”得到证实后，石油鬼脸上有了笑容，伸手跟王卫疆握了又握，“刘师傅让我们来找你。”石油鬼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拍王卫疆的后背，到了驾驶楼跟前，跟卫兵护送将军一样还扶了王卫疆一把。大家都看着那个又又大的驾驶楼，跟炮楼一样，王卫疆毫不糊地钻去了，满脸大胡的石油鬼也钻去了，石油鬼拉开一罐饮料递给王卫疆，接着车前后一晃，拐个弯就离开了校园。

王卫疆是半夜三更回来的，送他的理所当然是那辆国油罐车。王卫疆没让车校园，停在大门，王卫疆拎着一大网兜的饮料，咣当咣当响着走回宿舍。

从那天开始，王卫疆每个月都要去那么几次，都是以刘师傅徒弟的份去的。班长的荣誉保持在校园里。这是老规矩，师傅们轻易不让徒弟到社会上去面。毕业的时候你只是某某学校某某专业的学生，就不是古老的师徒关系了。据王卫疆自己讲，他只见过师傅一次，是在独山矿区的大路上，他在车底下得正起劲，听见有人喊他，他只看见师傅的手在另一辆车里晃动，他的整个在车底下，他的和脖伸去，就像汽车油箱旁边的一个大件。师傅正急匆匆赶往前方，估计有大活路在等着，王卫疆只看见师傅那双乎乎的带着伤痕的手。多么奇妙的手！比一般男人的手要小一些，又比一般男人的手结实有力，捷得多，跟一只狡兔一样，跟猛兽一样。那双手接过的人会留下终生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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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燕2（4）

据说刘师傅有许多浪漫的情故事。这些故事会不会发生在他的得意门生上？已经有人这样开王卫疆的玩笑了。王卫疆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这方面的事情，王卫疆就大声反击，认为是对师傅的人攻击，是不怀好意。大家都笑他大傻瓜，大家异同声，这是对师傅的赞。“傻瓜，师傅可不是唐僧，我们也不是猪八戒。”

另一说法更玄乎，据说师傅刚的时候，有人就拉住师傅的手连连赞叹：“这么巧的一双手啊，不要说汽车了，孩都能掏来的，这简直是接生婆的手啊！”要在里，这话没什么大不了的，新疆就这么奇怪，新疆的男人跟天下所有的男人一样女人，可你要把男人比作女人非挨揍不可。刘师傅的那双巧手就狠狠地在那人脸上，刘师傅的手怎么走的，那人都没觉，那人只觉得晴空霹雳一般腮帮上狠狠地了一下，就跟烧红的烙铁搁上去一样，腮帮吱喽喽冒起来青烟，五个手指印就在上边了，跟古代刑徒刺字一样，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挨掌的这个人是刘师傅的师兄，那时候不是在学校，是在三运司的车队里，他们的师傅百里挑一，挑两个最有息的年轻人，最年轻的这位更有挑战，很快就把师兄比下去了，师兄就失态了，再也忍不住了，就拉起师弟的手大发慨。师弟那只愤怒的手可不是他所说的接生婆的手，师弟狠狠地在师兄脸上刮了一下，师兄就抱着脸蹲在地上跟柴油机一样撕心裂肺地号叫起来。跟机打的人都把柴油机比作娘儿们，男人那个神圣的玩意儿理所当然就成了摇杆，摇杆去奋力搅动，柴油机就会吼起来。师弟就让师兄吼起来了，师兄吼得跟个娘儿们一样。

好多年后，师弟主动认错，跟师兄和好了。师弟请师兄喝了酒。师弟有了一些阅历。师弟修好了多少车啊，严寒酷暑，燃烧的戈滩，师弟的那双巧手伸去的一瞬间，痪的汽车就像遇到救星似的，闪神光，一下就焕发生机。汽车重新火，在戈荒漠上狂奔起来。司机又张又兴奋。中亚腹地辽阔无比，空间比时间更有意义，司机都能修理车，司机对付不了的病常常会带来灾难。可以想象司机有多么激动。司机驾上车再也不停了，好像车随时会熄火，坐在司机旁边的师傅跟长者一样不停地安惊恐万状的孩一样的司机。司机忘记了一切，只记着他的车，车停好久了，司机都不让车熄火，望着遥远的地平线，着莫合烟，司机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会把他养大的，我会把他养大的。”司机好像面对的不再是汽车，而是一个婴儿。这情绪也染了刘师傅，刘师傅再也不是一个修车师傅了，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接生婆，他那双巧手从大地掏一个个新的生命，戈滩上一只蚊都让人到生命的可贵，一旋风都让人兴奋不已，绝望的司机很容易把重新启动的车当刚刚落草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