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绿的。羊脑袋和羊一动不动，跟船一样缓缓行，羊蹄好像在下划动。

燕也跟那些车一样，看见羊的时候喊不声。

朱瑞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离羊远远的，好像不是跟羊在一起。

燕和王卫疆看到的是一只孤零零的羊。王卫疆刚放下饭碗嘴呢，王卫疆说：“谁家的羊跑丢了？”“我们的羊。”燕说得那么肯定。燕没动，王卫疆也没动。羊果然朝他们这边走来。朱瑞也过来了，朱瑞说：“送给你们的结婚礼，收下吧。”燕抱住羊脖不停地摸羊脑袋。王卫疆说：“你行啊，把羊训练得跟人一样。”“我没训练它，它自己来的。”“它知我们这里？”“它知。”燕说，“它肯定知，你摸它的，它什么都知。”王卫疆就笑了：“谢谢你。”朱瑞说：“你们能收下我就兴。”王卫疆拿烟，朱瑞一他一，上火，他们就罩在烟雾里。这会儿没人修车。朱瑞说：“你们满意就好，我就带回去看着。”燕不答应：“已经是我们的羊了，我要跟它在一起。”朱瑞就笑：“你这里没羊圈，不方便。”“我们有房。”“那是你们的新房。”“它就住新房。”“新郎咋办呀？”“睡柴房去。”“开玩笑了吧，他手艺好，汽车全认识他，他会被汽车救走的。”燕就对王卫疆说：“你跟汽车过吧，我不跟你过了。”“你一个人怎么过？”“我哪是一个人？我有伴了。”燕又抱住了羊脖，又是摸羊睛又是摸羊脯，都摸羊角了。朱瑞和王卫疆互相看一，因为他们才认识到这是一只公羊，他们的表情就复杂起来。燕是不知的，她的小手在羊角上盘绕，羊角好像成了鹿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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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当然跟朱瑞回去了。新疆人的习惯，主人总是让尊贵的客人看活羊，客人满意后再宰杀。羊给朱瑞给足了面，朱瑞回去的时候就跟羊并肩而行，还不停地抓羊角，他的手很大，手指又那么结实，从羊角上伸来的时候，就跟鹿角一样了。燕看见了，燕同时也看到了鹿角，燕就看自己的手，手指太细了，两岁的小鹿，大概才长这么细的角。

朱瑞在摆异一把锋利的刀。老板对朱瑞说：“把刀收起来。”“我又不杀人。”“杀人倒好了。”“啥意思吗？”“我怕你毁了自个儿。”“你说我会自杀？”朱瑞笑，朱瑞的肩膀都抖起来了，“老板你喝酒了吧，胡言语！”老板就让朱瑞看他半残废的左脚：“老弟，看见了没有？”

“这不是墙摔的吗？”

“那是我安我自己，悬崖陡我都过，墙算啥呢。那时候年轻啊，血啊，扛着大羊没有办不成的事，不要以为娘儿们光喜咱们上的好力气，她们同样喜大羊。你问我扛过多少大羊？上千吧，一个团有了。不是求人办事还是找女人，那些羊都是从羊圈里拉来的，扛到肩上还挣扎呢，它不顺着你，它宁愿就地被你宰了，也不愿意扛在肩上在黑夜里拐来拐去跟个贼一样。有一年，我在沙湾了一个妹，好了两年了，我想该给人家扛一只羊了，我就扛了一只，我在羊群里一看中了它，就抓起来一扛在肩上，跟披了袄一样，我还愣了一下，羊伸着脖，脑袋得的，羊是顺的，我第一次遇到这么乖巧的羊，我走得很轻松，以前累啊，这么一比较太明显了，我就唱开了，就唱那首《黑睛》。过安集海的时候，我歇了一会儿，你没扛过羊，你不知扛羊走夜路的习惯，要是走累了，就捆上羊，上烟气。那天晚上，我没烟，也没捆羊，我把羊放在地上，我还在哼哼《黑睛》。月亮从天山过来了，羊睛又黑又亮，我就想我那妹，我已经踏上沙湾地界了，我一下有了力气，就扛起羊，迈开大步，大声唱起了《黑睛》。”

第六章刀5（4）

老板还真唱起来了——

我的黑黑的羊睛，

我的生命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