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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阅读(4/7)

心灵上无法抹去的一块影。

1972年,箫十四岁。箫对十四岁前的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到了这一年,箫的经历就变得如泣如诉了。

箫那天玩得很累,晚上一上床就睡着了。大概是半夜时分,箫被突然惊醒。她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她的床,箫想叫,一只手迅捷地捂住了她的嘴。箫认了邹杰。她听见邹杰压低声音说,别叫,你把被蹬掉了,我在给你盖被。邹杰说完朝门外走去。箫发现邹杰是光着脚的,他的光脚在幽暗中泛寒光。箫害怕起来,她下床去关门。门被邹杰抵住了。邹杰又闪了来,他穿着短和棉衫,上有一膏药的气味。邹杰说,箫,你千万别叫,你是我抱回家的,我喜你,我不会欺负你。箫推着邹杰,你去吧,我要睡觉。邹杰说,她有神病,我不能和她离婚,可我也是个男人,箫,你懂男人和女人吗?箫快哭来了,她摇着说,我不懂,我要你去,我要睡觉。她看见邹杰颤抖着,睛里有一火光在动。她的手在空中挥舞着,碰翻了箱上的一只杯。

杯清脆的碎裂声唤来了芝和娴。她们在外面敲门。箫听见了芝的尖厉的声音,邹杰,你这回总算让我抓住了。箫听见邹杰开门的声音非常沉闷,然后电灯亮了,灯光很刺。箫终于尖叫了一声,随后她捂住了自己的睛。她不知死气沉沉的家里为什么突然发生了这场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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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记得事的第二天她仍然去上学了。那天有育课,小山羊。箫怎么也不过去,脑里总想着夜里发生的事。她看见娴现在场那一端,娴提着草编挎包朝箫招手。箫意识到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在等着她。

跟我去铁路。他卧轨了。娴说。

箫的脸发白。她僵立着说不话。

他装得像个正人君事。他这是自其果。娴说。

箫跟着娴赶到铁路,邹杰的尸已经被拖走了。铁轨上有一大摊血,在光下呈现奇怪的紫。风动路上的木丛和杂草,箫凝视着那摊血,浑颤抖。她到一切都如在梦里。

芝坐在枕木堆上,她双手捧着一只被血溅红的解放鞋。邹杰的丧生使芝的神有所缓和。芝对着鞋说了许多话。

邹杰,你不该和我结婚。芝说。

邹杰,我不该吓你。我说要去告你,我其实是吓你的,你是个大男人,为什么就害怕了?芝说。

箫站在风中。一列黑的货车从她的边轰隆隆地疾驰而过。箫注视着那列货车远去,最后消失在天边,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三个女人站在铁路上面对那摊紫的血。这是1972年的一天,箫十四岁,箫十四岁的时候开始成熟了。

箫十六岁那年自愿报名去了农场队。箫本来可以留在城里,但她一心想离开芝和娴,还有红旗照相馆楼上的的家。这是她早就酝酿过的。箫的选择充满了时代意识,因而受到了普遍的赞誉。箫自愿下乡接受再教育的通讯报发表在1974年的《解放日报》上,与当年芝在泥工地上的照片刊登时间相隔十六年。

箫去了农场以后才发现她陷困境之中。在苏北荒凉的盐碱地上,生活的艰苦和劳动的度远远超了箫的想象范围。箫在田里秧时觉得自己像一只迷途的小狗,她的纤弱的无法承受农场生活。箫想回家,但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不可及了。许多个夜晚,箫在茅棚里听见大风过苏北贫困的原野,她想着红旗照相馆楼上的家,想着芝和娴的脸,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箫到一真正的孤单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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