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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阅读(4/7)

郁沉重的眸,久久凝视我。他总是穿黑颜衣服,仿佛在心里永远祭奠着一位忘不掉的亡者。他说,他是为自己哀悼。然而,我看到的却是罪恶的颜。那时候我喜读书,终日沉醉书中。他告诉我,其实就是一座图书馆,不同的女人装不同的书。他说,我的图书馆天生是为他一人阅读的,他要这一座图书馆不厌其烦的惟一读者及永不退休的馆长。现在,他将耐心等待这图书馆,并准备着为之殉。从此,“图书馆”在我心里就有了它词意本之外的引申意。有一天,我无事可,穷极无聊,于是忽发奇想,打算尝试一下吃安眠药的觉。我的父亲总是服用这个,以镇定他那耽于兴奋和激烈的大脑。我不知我产生这个望或好奇心的念缘于什么,但是我对于这药的危险略有所知。我从屉里取药瓶,倒九粒安定片在手心里,然后一仰脖就全都吞咽下去。我吃九粒安定,并不是于我知这九片药会怎样或不会怎样。实际上,这只是于我对单数这一数,和对于偶数这一数的厌恶。我的心理莫名其妙又定不移地排斥偶数。而“九”是个位数里最大的单数。当然,也不能安全排除潜意识里那朦朦胧胧、似是而非的关于死亡的胡思想,但那是不确定的,模糊并且自己也不知的。不知睡了多久,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在用力摇晃我的肩。我稀里糊涂,说,你嘛?打我?他说。你这令人痛的小混,你知你在什么!你吃了多少?我告诉他,我吃了九片。我觉得很好。他一把把我从床上提起来,像顺手捡起一件睡衣那么轻便。他命令我和他到院里去跑步。那废弃了的尼姑庵院遍地乖僻荒芜的旺草和森凄凉的老树。正是夏季里闷的黄昏,西边天际血红的夕躲在朽败大的庵堂后。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时候要我和他跑步。吃过安定后的骨而松懈的,我懒懒散散,东倒西歪,纽扣潦草歪错地系着,衣不整。我说我浑没劲儿不舒服,我要回到我的床上去睡觉。他却独断地连拉带拖让我跟着他转圈慢跑,他一边跑一边生气地骂我。后来,我终于清醒到能够产生愤怒之情了,我冲他大叫:你不喜我,嘛不躲开我!还非缠住我跟你一起玩儿?请你远远地离开我!我冲他大叫的时候,恨不得让那些从我嘴里来的词句全都变成一把把小刀。三我又回我那个台阶上面的家去了。正是九月燠窒息的夜晚,我犹犹豫豫、莫名其妙地又回到这里。那灰石阶在我心里耸得有如一座孤山,危险得如一只男人的庞大。我沿它的脊背攀缘,想走我那凋谢枯萎又富丽堂皇的家。我的父亲站立在灯光黯然的大木门前,那木门框黑散发着幽光。白皑皑的雪人般冷漠的父亲嵌在木门框正中,正好是一张凝固不动的遗像。只有一只飞来飞去刺耳尖叫的大蚊的嘶鸣,把这废墟残骸般的“镜框”和它后面的那个家映衬得活起来。在这炎的夜晚,我父亲白雪一样漠然的神情,把这座我在此生的童年的已废弃的家,照得白光闪闪,犹如一座神病院。我告诉他,我从很远的那个城南废弃了的尼姑庵的住所特地赶来,我是来为他活的,我来清理垃圾和收拾房间,顺便来取我这个月的生活费。他站立在门威严得一动不动,好像没听见我的话。我用不着说第二遍,我的父亲拥有着全人类最锐的思维,他的耳朵从来都是一只猎犬,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声音能从他的耳畔不翼而飞。他的神情告诉我,我来得不是时候。在他面前,我永远来得不是时候,从我的生算起,我的生夺走了我母亲的全心。我父亲说,家里正有个人,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我说,我不妨碍你们,我只是来打扫房间。我父亲说,她病了,她在血,不能打扰。我说,我不打扰她。我摇摇晃晃弯从我父亲的臂下走那个家,那个风瑟瑟、门廊阔绰的房间。由于光线极暗,家里所有的件都走了形,鬼鬼祟祟低声轻叹地向我狞笑,我觉得自己正置于一场梦幻。我在尘土中抹来抹去,睛睁大得像个侦探(一来自于无法自控的警觉力量)。    手机小说阅读m.hrsxb想看书来华人小说吧

巫女与她的梦中之门(3)

我总是听到我父亲用他那无不摧的会写书的手指关节叩击他的书桌声,看到重重的尘埃像在滂沱大雨里大朵大朵掉落的玫瑰从他的书桌上落。我猛然转过,发现我父亲其实并没有在后。一声似一声的叩击木桌声以及尘土们像一样掉落的景观,不是由于我的幻觉,就是由于那幕情节经过无数次重复,已经被这鬼气森森的房间里的光或的什么“场”所收、再现。我不知。我忙这忙那,只在外间的书房里穿梭,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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