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依然如故。他的右侧嘴角和鼻翼的那沟痕，依然散发着沧桑的魅力。她无意间碰到他的一只手，她指尖上的神经立刻觉到他的手变得如枯死的老榆树一般。他注意到她指尖的抖动，说，“在这地方，手必须磨砺得像生铁一样又又冷；在这地方，你必须长这样的双手，才能活下去。”他的声音使她心碎。“这是哪儿？”她问。他抖了抖衣袖，不动声。然后说，“太平间。”他说话的时候，边那一扇楼门哐当一声关上了。接着，便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寂旖一惊，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汗淋漓。房门依然被敲响。她定了定神，端起已经凉却了的茶喝了两大。果然是有人在敲门。寂旖趿上拖鞋，迷迷糊糊穿过黯淡的门厅。“找谁？”她问。    

与假想心者在禁中守望（6）

门外一个男人声音说：“修理钢琴。”寂旖打开房门。一位中年男人穿一半旧工作服走来，风尘仆仆。门后，把工包放在门厅的地板上，包里的工们哗啦一声重响。他径直走向钢琴，“是它吧？”他问。“对，就是它。”寂旖倚着里边卧房的木门框，不动窝，斜着看他。她的神情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掀开大红绒布，又打开栗的钢琴前盖和后盖，沙哑并且走调的琴音便与尘埃一起升起。“这琴有一年没动过了吧？”中年男人说。“对，有一年了。”寂旖的咙发，便回房端了茶杯来，一边慢慢喝着刚才那杯凉茶，一边看着他忙碌。“您也来一杯茶吧？”她说。“好吧。谢谢！”调琴人右手攥着一把小木槌，在钢琴后盖里边密密麻麻的钢弦上丁丁冬冬逐一敲击着；左手擎一把特制的钳，在那些螺丝上拧来转去。单调而重复的琴声如落，潺潺缓缓，注满房间。发发发嗖嗖嗖啦啦啦唏唏唏……寂旖在一旁望着这个中年男忙着，他的手指拙而又灵巧。看上去，他大约有五十岁了，腹和胃像个平缓的丘陵，微微凸起。她凝视着他的肚，她想，那里边至少可以装下三升啤酒、三十句脏话和三百个笑话。同时，她到，那还是一个结实的容，里边装着他的女人和他的小女儿的琐琐碎碎。在半明半昧的门厅，她一直站着不动，倚在过拐角通往卧房的门把扶手上，静静地观看他娴熟地作，每一个音符都被他大的手指摆得犹如他的那样结结实实，稳稳当当。嗡嗡声像无数只小虫在她的耳畔轰鸣。她看着他把一侧的耳朵和肩膀弯垂下来，专注倾听每一个音，那样仿佛每一个音符都是一个日似的需要一丝不苟地度过。终于，调琴人说：“好了，小。音全都调准了。”“全好了？”“全好了。”他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把前襟和领拉拉平，表示一切都没有问题了。“那么，能请您弹奏一支曲吗？”“当然。只是我不大会弹琴，我不过是个修理匠。”寂旖用嘴哼了一段调，那一段一年来像魂一样缠绕着她的调。“您会弹这支曲吗？”她期待地望着他。“我试试吧。”推开灰窗，我不能不想哭泣，把我带走，要不把我埋葬………………时光逝了而我依然在这里。门厅昏暗的光线低覆在钢琴的琴面上，漆亮的栗琴板星光闪闪，柔和地反着动的乐声之光，那光一直驶她的心腑血脉。一温的情调从她的心底迸发来。她从他的后向他敦实的肩贴近了一步，仿佛是在冷清的房中贴近炉火的光源。有一瞬间，有什么温情的东西在她的记忆边缘闪耀。她把寂寞的双肩微微弓起，一声不响、宁静倦怠地轻轻靠在他的背上。钢琴声中断了，那畅凄婉的旋律被贴附在他肩背上的柔所中断。中年男一动不动。这忽然而断的音符撞在她的肋骨上。她摇晃了一下，向后闪了闪，清醒过来。“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寂旖糊糊。他起，一边收拾工，一边说：“若没有其他问题，我该走了。”他丘陵般的腑朝向她。她忽然到饿了，一莫名的冲动从她的咙涌：“我想请您一起吃午饭，喝啤酒。”调琴人抬看了她一，她立刻迎上他的目光，亲昵地笑了一下。“不必客气。我们只收费，不吃饭的。”他说。“那当然。修理费是一回事，一起吃饭……是另一回事。我是说……我们像朋友一样坐下来，一起吃顿饭，谈谈天。”他弯缓慢地把木槌和钳放工包，然后直起，脸上掠过一层郁的神情，和一闪即逝的不易察觉的张。他起之际，把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然后向卧室敞开的门里边探了探，仿佛有什么东西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个人——书桌台灯旁边相片上的那个人，是你的情人？”调琴人的疑问，从他大耸立的、刚才被她轻轻倚靠过的肩沉落下来。“不，他不是。”寂旖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无关的人犯。“那么，他是谁？”她忽然有厌倦。她从钱夹里拿一张大票放在他的工包里。“他是——魂。”寂旖到初秋的房中有凉了，一扇半开的窗正从外来低音键发的那昏昏沉沉的柔和风声。“如果……我留下来，你打算收多少钱？”中年男沉郁的表情慢慢开始